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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杯的声音艺术 by:张晓舟

参加本届世界杯的中国人不只有郎朗,还有一个,也是搞音乐的,他是香港的李劲松(Dickson LDee)当然与郎朗风马牛不相及,李劲松不弹琴,他应邀参加了在科隆大教堂附近一家美术馆世界杯期间举办的足球主题电子音乐与声音艺术展示计划。
  在美术馆3楼一间约60平方米的小屋,六个音箱循环不停依次播放12位音乐家的作品,总长近两个钟头。馆外球迷、游客人头攒动、人声鼎沸,馆内空空荡荡,我一个人在这间屋里呆了一个多钟头。
  无妨,声音艺术在哪都是寂寞的。在科隆大教堂,在世界杯大屏幕的风暴附近,有一个如此空寂之所在,也很酷。这更像是一间禅房,我在此打坐,累了干脆就躺下。
  这是一个眼光独到的策划,12位艺术家来自中国、日本、韩国、印度、墨西哥、阿根廷、巴西,显然,策划人有意选择非欧洲的视点,有意展示和探讨欧洲中心以外的电子音乐与声音艺术、以及足球的听觉经验。而在足球图像爆炸、过剩的此时此地,足球的声音艺术像是过滤和净化,有某种陌生化的间离效果,如同一位阿根廷音乐家的自述:“到底我们最初是怎样接触、爱上足球。”
  对于1980年开始接触、爱上足球的我来说,最初足球的听觉经验甚至并不亚于视觉经验,没电视大家只能听广播,有电视的时候也不一定有想看的比赛转播,转播的时候信号不好、天线不好、都经常造成黑白电视混沌一片,屏幕上看不到球,只有模糊的人影,我的早期足球记忆夹杂着解说员的声音和电视机失调的噪音。
  不少人的作品都从球场的采样、电视或电台解说员声音的采样入手。李劲松用了普通话和粤语说球的采样!(刘建宏可以去告他侵权。)李劲松的另外素材,一个是张晓舟的一篇短文(题目叫《我不介意每次冠军都是巴西》,这题目如今看来有点辛酸),另外是杨晨、谢晖、邵佳一(不过李劲松在作品自述中把Shao Jiao Yi的“Yi”给写漏了)三个先后在德国踢球的中国球员的照片。李劲松用软件将文章和图像都转换成声音。当然,假如不说明解释,鬼才知道这段电子音乐的音源有张晓舟一篇球评,没准是一个征婚启事也说不定。这只是一个运用软件化文为声、化图为声的随机玩法,决定性的还是音乐家对声音的组织,对节奏、旋律、音色、结构、采样拼贴的把握,李劲松的作品长达15分钟,足以代表这位高产而多变的电子音乐家的水准。
  就音乐而言,李劲松这个作品是突出的,但有几位音乐家展现了更为深厚的足球声音体验——时代和民族的集体记忆。墨西哥一位音乐家采样拼贴不同词言不同语速的足球解说员的声音,被足球的疯狂刺激出来的声音的速度和能量令人称奇,韩国的音乐家特别谈到贝托鲁奇的电影中小镇足球场景在全世界各地都存在,他从民俗、游戏的角度探讨足球经验,采样了民歌,并展示了一种展示脚与腿灵活性的韩国儿童游戏。阿根廷一位音乐家以当年一位家喻户晓的解说员特殊的声音,来唤起人们对1978年的记忆,那一年阿根廷在本土举行的世界杯夺冠,但那时的阿根廷人也笼罩在军人政权独裁的阴影下,而那位著名解说员的声音,犹如给整个民族布道、催眠,犹如晚祷和挽歌,假如再配上独裁者演讲的声音似乎更好。
  足球与艺术之间,原来还有那么多玩法。


by:Edging

这一边,作为已经三度来华演出的波兰乐手、当今最活跃的实验音乐人之一,Zbigniew Karkowski在中国国内实验音乐厂牌推出唱片,已经是顺理成章之事了。另一头,拥有多重创作身份,当下最为知名的国内实验乐手Li Chin Sung(aka Dickson Dee),在“Sunday”后蛰伏将近三年,终于在自己的厂牌出版作品。而这两者的结合,就是这张以阴阳为名的“Revenge of Ying And Yang”。

抛开唱片出版前令人发笑的阴阳拼音讨论,唱片名字本身的确包藏着两位创作者的野心。专辑并不如想象中充满了高分贝、暴力且持久的噪音,反而处处留有声音间隙。在动静互搏的声音对弈中,Li Chin Sung的存在,的确让专辑中的音乐多少带上一点躁动外向与谦和内敛的东西方文化撞击;国人对Karkowski那粗暴、刚猛的噪音狂徒印象也将在这张专辑中被改变。

在专辑制作过程中就知道,这张专辑中将有许多Karkowski来华演出的现场录音作品。可是令人意外的是,虽然五首作品中有三首取自上海、广州和澳门的录音片断,实际上总共的时间长度却只有十分钟左右;最短的片断更只有1分半钟。专辑中唱主角的是一些新创作的作品,长达22分钟的《Transparency》,以及有日本著名实验乐手大友良英参与的《Density》才是重头戏。

作为开场曲,取自上海演出的录音《Live Action In Shanghai(Strategy Variation 1)》中可以听到典型的Karkowski风格。刺耳的噪音在微小细碎的背景变化中推进,然后是一个短暂的停顿;紧接下来的音乐变化就开始扣上专辑主题了:声音既没有忽然喷发,也没有进入另一个更厚重的推进,却是在相同的声音密度上呈现出复杂的变化。频繁的声音层次进出完全有别于Karkowski直来直往的作风。而同样取自现场录音的两首则是另一种风格的极端,强烈(但还不至于失控)的噪音横扫而来,给人十足的现场感,与Karkowski的个人风格吻合。

长篇作品《Transparency》从一开始就凸现出Li Chin Sung的音乐特质。黑胶唱片的“炒豆”效果与充满Dark/Industrial Ambient效果的背景,在缓慢推进和逐渐增强的过程中,充分体现出Li Chin Sung音乐创作中讲究气氛铺排的特点,也暗合了Dickson谦和中庸的个性。作品中段的管弦乐采样引入绝对是专辑中最精彩的瞬间——经过之前的气氛铺排,在这里引入充满悬念且极具气势的管弦乐——声音在喷发的边缘变速,再又回归到原有的速度。音乐后段的恒定的声音流与灵动的工业噪音又是另一种Dickson与Karkowski音乐对话。此作与两人在国内的演出相比,相互的配合和默契要高得多,作品的层次与结构也出色得多。而有大友良英加入的《Density》则多了一份即兴的不稳定性,在此也出现了真正的高音量高密度噪音。三人把各自最擅长的噪音手法都抖弄出来,无论是呼啸的高频,强劲刺耳的中频噪音,还是如泥石流般气势万钧的低频都有强大的压迫感,令听者为之动容。

Li Chin Sung与Zbigniew Karkowski,两位对噪音和工业噪音都有着极高造诣的乐手,在这张唱片中创造了让人倍感意外的效果。无论是音量还是声音的密度,都并不如想象中强;而正是这种空间,给了听者一个思维回旋的余地,也令这场阴与阳,东方思维与西方逻辑的角力真正产生了化学作用,从而提升了两人在噪音艺术中的创作空间和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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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ng Kong’s premier laptop musician, Dickson Dee is recently much talked about in all parts of the world. Following his appearance at the Asian Music Festival (AMF) in September, Dee visits Japan again for a series of concerts. Among the host of known and unknown artists from around Asia (including Japan) who gathered at the AMF on invitation from Otomo Yoshihide, Dee delivered a particularly cool, almost majestic show. For all those who missed AMF this time’s extensive solo performance is an excellent opportunity to experience this outstanding musician’s skills. The concert on 12/12 in Yokohama features also a duo set of Yoshida Tatsuya and Furudate Tetsuo, which is equally worth witnessing.
(Arima Sumihisa )Readers’ Vote on Realtoky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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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NF/Tortuing Nurse《Splittail》
出品:Shasha
PNF是香港的李劲松,也就是Dickson Dee早期的艺名,现在重新用回来,是因为他在目送香港噪音场景萎缩之后,又在大陆续上了这道气脉。和上海乐队Tortuing Nurse合出的这张唱片,包括他的4首旧作,和Tortuing Nurse的1个现场录音。
PNF 的前三首,是1992到1994年间的短小作品。经典的打铁式敲击和掠夺式采样,你可以说,那个时代他接受了日本junk noise和大友良英的影响,但也可以说,那时候香港的确很国际化??当时连刘以达都在玩噪音呢。和他另一些拼贴了香港潮湿气息的打铁作品不同,这些声音更纯粹地忠于直觉,而不是记忆,所以也就显得平淡一些。接下来那首,1997年的15分钟作品,已经离开节奏和采样,变成持续、快速、撕裂的单纯噪音,也听得出他对声音品质的把握。1997年,许多人对噪音的理解还只是发泄呢。
而Tortuing Nurse的日式噪音,这次变得更加分裂,却不那么猛。变着法子折磨人的高频,作为顽强的、缺乏空间感的模拟噪音,在身体里钻来钻去,仿佛回到了日本地下弱智噪音的场景中,除了折磨还是折磨。全部是肉体,是经验,是挑战。这里面没有神来之笔,也缺乏激情,但越是如此,你就能越强烈地体会到这种对折磨的专注 ??以至于忘了激动起来。从这一点来说,这次没有他们的处女作好听,但是更激进了。
限量版200张。藏了一点点颓美的封面设计,为暴力音乐赋予了雅皮色彩,而这也正是事实。

By Yan J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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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种意义上说,PNF与Torturing Nurse有太多相似的地方。同样地不为他们所处的时代宠幸,限量和多产是双刃剑,避免销售的尴尬,而使膨胀的创作能量找到出口。操俊军坐时光机,可以是 10多年前的李劲松,不安份地转移多个组合,弄厂牌,自主发行出版,演出,忙个不亦乐乎。“Splittail”就象两组单位一次蓄谋已久的约定, 2005年,限量200份,在双头的自慰器里完成一次神交。

PNF交出的四首仓底库存,懂得节制而讨巧地没有一味死磕工业打铁。《PCM -1992》是宣昭式的乐队典型风格,EN与日式噪音在里面的影响不言而喻。《Sex-1994》是李劲松心仪的西藏佛经与现代噪音的默契配合;而在《Jazz-1994》,他又抽身在爵士采样里享受短暂的休恬。这无疑又是得益于李劲松在90年代中与大友良英、日式暴力拼贴主义来往甚密的结果。因此如果没有了后来的DJ Dee和“Sunday”,困在PNF里的李劲松不可能有今天信手拈来的大师品相。

加入了Youian的Torturing Nurse确实比之前两张专辑音响层次皆更见丰富,与懂得收放。缺了小神的“虐护”少了些荒诞感,但添了分阳刚味。即使没有身体的煽动,含混的噪音与不规则的结它Riff更让人冲动。

今天内地的实验音乐发展到底等于香港的哪一年?这是从“Splittail”聆听中一个有趣的延伸性话题。当我们还只能凭借传统摇滚音乐吸取外来养份的时候,香港在90年代初,就已迎来它实验音乐的鼎盛时期。回看历史,大友良英、Shuichi Chino、Tenko、John Zorn、Yamatsuka Eye、Masada等今天意义上的大腕原来早就登陆过那片六百万人的小岛屿,而象“Hong Kong-Japan Extreme Music Meeting”、“Hong Kong Independent Music Festival”等如此具主题性的实验音乐演出,即使在今天的北京上海广州三地,亦未曾出现过。

缪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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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劲松《三元里》
出品:Dicksonia Audio
这是第2次为好友欧宁-曹斐助阵了。上一次,是帮曹斐的短片《链》配乐,这一次,则是欧、曹携缘影会同仁制作的文化地理影像《三元里》。
出现在这部40分钟的平面史诗里的,是意想不到的大量节拍:electro、drum ‘n’ bass,甚至更简单的鼓机和部落/民族敲击,这大约是影片的节奏所要求的。李劲松正好借机从“Sunday”的极繁主义长音里抽身休憩,借传统元素,把现在时的数字杂音和过去时的日式拼贴结合起来,同时向传统极简派导师们致敬,在这个自我总结般的基础上,他让节奏发出了新鲜的光彩。
他懂得节制,从第一曲就开始有了的沙沙的glitch,一直到结束都没有泛滥;他懂得品质,和绝大多数大陆作品相比,李劲松的声音品质、相位关系都是教授级别;他跨越学院、流行和实验,像所有配乐高手那样,找到了不同元素之间的默契,仅此一点,就要求海量聆听和常年实践,此等功力,绝非一日之寒。
我们可以把这张配乐看作一次不那么标准的新极简主义的练习,纽约乐派的影响显而易见,但来自欧洲地下的电子原音风景,也美得让人发晕,再加上不断从一个动机转向下一个动机的个人特色,表面上抢眼的舞曲节拍,就有了一个深邃的背景。《寂静的城中村》虽然短小,但却是难忘的;《夜以作日》的热度,一丝丝展开,大气而感人……两首Out Take的趣味性,也同样是难得的……总结的说,这就是我们期待中的音乐制作的高端示范
by:Yan J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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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香港实验乐手Dickson Dee以Li Chin Sung创作代号创作的配乐处女作,纪录片《三元里》电影原声音乐,在一种独特的、以配乐创作为先的创作环境下,创作者被给予一个足够大的空间,让其在并不太长的影片中尽情发挥,个人对配乐的注释得以完全展露。

在这次创作过程中,Dickson与影片制作人欧宁和曹菲的合作形式是相当特别的。双方并没有太多的交流。因此配乐和影像可以看作是Dickson与欧宁、曹菲两个制作单位各自对城中村现象的理解。欧宁和曹菲都是成长生活于珠三角洲城市,因而对城中村题材的认知自不用怀疑。所幸的是Dickson多年以来对中国大陆的情况极为了解,甚至有城中村的生活经验,因此虽然各自的理解或有差异,但配乐出来的效果也恰如其分的表现出了三元里的人文特质。

《三元里》作为一部以城市漫游形式拍摄的纪录片,并没有很强的叙事性,而始终以一种富视觉冲击力的影像节奏感穿联。而这种节奏又不是连贯的,每一个段落又有自己的运行速度。就像三元里中龙蛇混杂的多阶层多元化生活方式一样,每一组场景,每一个群体都有着自身的节律,在三元里这个城中村大环境中相互交融,又互不干涉地合而为一。《三元里》配乐在这个人文基调下展开,根据影片段落的需要,分为风格各异的八首作品。

纵观整张配乐,基本是以充满节奏感的IDM作不同方向的尝试。开场曲《Introduction引子》,在强烈的节拍中大量引入简约音乐钢琴采样,呈现出独特的音乐风格。配合上影片引子部分穿越城市的片断,很好地应对了广州的城市节拍。与此相近的还有《Airplanes 飞机》,Hi-Tech感强烈的Breakbeat狂扫,穿插着反差巨大的飞机起降声音采样和自娱自乐的二胡演奏,恰如其分的用声音反映出三元里独特的地理位置,以及人们烦扰纷乱生活模式。除了Dickson最擅长的电子音乐创作,配乐中也包括了一些新的尝试,例如《People 人们》一曲,在略带戏谑的钢琴演绎中透着暖暖的温情,听着作品仿佛又看到了影片中那些真挚开怀的笑容。

限于影片的篇幅,配乐并没有容纳太多的作品。唱片除了正式的配乐作品外,也包括了两首未入选作品。两首IDM作品采用类似的节奏效果,在当下电子简约曲风潮流强盛之际,仍然带着明显的个人特征,算是在配乐以外,Dickson个人音乐能力的另一个展现。

文>Edg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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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阿D在家

评选北京市十大没谱青年的时候有人提起了阿D,因为他总是来北京,认识这里一半的地上地下学院民间音乐人。提议被否决了,理由是,他级别太高,应该当评委了。

没办法,阿D太忙了。他好象和全世界的人都有联系,并且同时进行着几十件毫不相关的事情。至少,在过去的10年里,这个名叫李劲松,又叫Dickson或者 Dick的香港人,已经做过许多重要的事情,推动着中国大陆的独立音乐。举凡John Zorn、大友良英、灰野敬二、Orb来华演出,4AD和独立音乐概念的兴起,王磊、左小祖咒、王凡、黄梁公主的专辑出版,广州北京的进口冷门唱片,张楚王勇或者舌头毛豆购买的设备……没有跟他没关系的。他的唱片公司Noise Asia(前身是以出版香港独立乐队作品出名的Sound Factory)代理了近百家独立厂牌的唱片。

1996年他以本名Li Chin Sung在纽约大腕John Zorn的Tzadik公司发表过一张专辑,“Past”,以采样、环境采样和噪音混合拼贴而成的实验作品,当时入选英国Wire杂志的年度40张佳作。此后阿D日理万机,神出鬼没,除了在西藏和外蒙古各呆过一段日子,与人合作世界音乐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创作。

2003年,转眼间城头变换大王旗,用姚大钧的话说,就是前卫和地下的电子音乐领域里,密集、暴力、重而噪的音乐已经退潮,空灵、缓慢、少而轻的音乐正成为主导。阿D终于又露面了,他为自己专门开设了新厂牌Dicksonia Audio,用John Zorn帮他起的艺名DJ Dee,发表了这张成功顺应潮流的杰作“Sunday”。干燥坚硬的噪音挑衅已经不再,只剩下冥想的旅程上,声音的碎片汇成洪流,最终归于大音稀声的寂静。

简单地说就是Biosphere的汹涌低频,加上Mouse On Mars的微弱节拍、Oval的细碎杂音,中间穿插着松原幸子(大友良英的女朋友,去年在上海的演出,整场几乎只发出了一个高频正弦波)和Pan Sonic的恼人耳鸣,用以调和这些的,则是David Toop的野外采样,和David Shea的通透综合。更简单地说,就是这几年前卫电子乐的集大成。起主导作用的,是让人心潮澎湃的、宏大的中低音河流;与众不同的,是作品后半部分偏向欧洲学院和日本前卫的偏执的噪音——在自己女儿开口说话的第7首,你甚至可以找到10年前的日本采样拼贴风貌,也就是阿D原来的路子;而最容易感染我们的,当然是第4首的蒙古喉鸣,和最后一首的鸟叫声,这手法已经很旧,所以现在又是新的了。

它的目标是让人如梦方醒、泪流满面。这也是整个Microsound派系、部分幻听流派、少数后摇滚分支做音乐的最终目标。经过了几十年狂妄的标新立异,前卫音乐已经越来越忠实于精神的领悟。倘若五十年代的垮派和六十年代的嬉皮穿越时空隧道来到阿D的工作室,一定会把这专辑等同于LSD和大麻的完整Trip(迷幻文化术语,指飞了以后的整个过程), 70多分钟里,他们会越过城市和高原,遇见佛陀和亲人,在一分钟之内浓缩人类历史(其实是因为纷繁密集而又和谐的音乐原材料),汗如雨下继而舌绽莲花,大彻大悟而后逍遥睡去。

此专辑前半部分多少有些旁人痕迹,但也无伤大雅。尤其是第2首在透不过气来的低频脉冲节拍里,不同层次的长音纷至沓来令人喜悦而又不敢承受,开头的Biosphere式声浪,和9分钟处开始的Scanner式弱化高音,都包围在绵密温暖的复杂音景中,而他用德国式Microhouse Reggae Dub做的基础,也显得非常自如。实际上,这一首的长处,一是如此大的信息量能够得到和谐的组织,二是前后过渡的行云流水和出人意料,这也便是整张专辑具备强大杀伤力的原因。第6首结尾处,阿D用手机干扰音乐信号,并接听说“喂?”的时候,多少是一个败笔,但放在70多分钟的长度里,也就只是世间诸相中的小小一个。何况最后那首近30分钟的长音作品,已经足够说明看破红尘的道理了。它先是让鸟叫贯穿始终,然后缓慢加重了低音洪流的分量,又让尖利的高频挥之不去,直到无法忍受,不知不觉中数十种声音已经悄然宁息,世界在最后一点烟云中变成了空。

要说问题,那还是出在层次上面。这个世界已经信息过载,它可爱但是麻烦,我们焦虑但是向善。这张专辑制造了足够的动和静,于是也就在“少”的意义上略逊一筹。至少,自John Cage以来已经不是一般的高手能够驾御,所以阿D扬长避短,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许多人在等着阿D出现,为了和他开会、吃饭、签合同、办演出、录唱片、买东西或者找投资,他都没有让他们如愿。但一个普通的星期天,阿D悟了,从此化身为声波,在家等着你的到来……

颜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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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J Dee – Sunday/缪斯

没有想过,由当初听到Dickson寄来的“Sunday”的DEMO,要等待整整一年的时间才迎来这张唱片的正式出版。一年前的一个普通星期天,阿Dick在家花了整整15个小时完成了“Sunday”内90%的作品。阿Dick事后回忆,那天很难忘,心情不好,于是跑进Dicksonia Studio一口气干下去连饭都没吃,完成大部份作品后心情才转好,还吃了一个苹果,很甜。制作完“Sunday”后的一年时间,阿Dick依旧又去忙了很多事情和经历很多不同的心情。香港、台湾、内地,总是飘忽不定的行踪;唱片出版,演出行程,大小合约,日理万机的工作安排;香港SARS成灾,经济不景,巨星陨落,沉重郁闷的生活环境。而在这些繁重的事务与角色调换的空隙,阿Dick一直没有停止过“Sunday”的后期制作。粗略地计算一下,在专辑正式出版前,“Sunday”已经被修改过不少于三次之多,从作品顺序、时间长度,乃至整体风格,甚至直到在寄母带去CD厂的前两天,阿Dick为求统一还将Track 1和Track 2给改了。

如果硬要为“Sunday”加上什么参照物,你当然可以搬出Biosphere、Mouse On Mars、Oval等Microsound派系大肆罗列一番,然后还有松原幸子的Sine Wave Solo,以及阿Dick最驾轻就熟的日本即兴拼贴音乐。但对此种音乐手法来源与影响的研究,我想阿Dick是不太在意的。“Sunday”之于阿 Dick,本就是一份很私人的心情日记,没有什么禅意哲学,甚或人生道理,也不刻意追求刁钻音色与离奇手法。只要简简单单,一如随意用时间当作唱片曲名,利用休闲的一天将心情随意放置罢了。于是,从曾经存在过的几个修改版本中,可以发现,“Sunday”由最初乌云密布的Dark Ambient布局,已逐渐随着阿Dick的心情与天性烟消云散,代之更多的是流淌于细碎静电噪音中那奇妙清灵的大自然韵律。

Ambient 作品《01:10》,泛着幽暗蓝光的液态环境声响一如涓涓长流的溪水,细碎如沙石的静电噪音浮游于上,隐约的Sine Wave一改高频取向转为舒坦如气丝般弥散周围,可以想象阿Dick当天处理完一天事务,终于处身Dicksonia Studio接触自己喜爱的音乐时的心情是如何地放松与安逸。深夜凌晨1点的寂静在和谐中完结,过渡至到午夜3点忍而不发的小汹涌。《03:15》闪烁的静电噪音形成有规律的运动轨迹,晦涩的轰鸣与被压制着的节拍布置出午夜三点的苍茫夜色,黑暗背后隐藏未知的恐惧,Sine Wave亦由气味般的不沾微尘加强至如针刺耳,最后又再被埋葬于夜色,归于“无”的境界。3点的压抑,迎来《5:59》的鱼吐白,一天正式开始,密集而又琐碎的刮碟声效,如电影配乐般的沉重质感,弱化了的Techno节拍,难以辨认原型的工地采样,阿Dick似乎有太多的信息传递,浓缩在5分多钟的音乐里面,显得有点意尤未尽了。《10:35》,经历之前10个多小时冥想旅程的长途跋涉后,阿Dick进入了自我营造的异域里了。空灵悠远的Sine Wave如气味扩散,笃定的民族敲击与神秘的蒙古图瓦族喉音,加上那些具象声响让时间仿佛一下子提前(回到?)到李劲松蒙古三重奏的现场,那个超越了时空与地域的空间,保存良好的古老音乐传统与现代Eletronic手法作了一次未够完美但却足以启发出当代音乐的又一可能性的相遇。

下午的《16:28》,阿Dick从那个神秘国度回到现实中的Dicksonia Studio,但依旧陷于自我的冥想旅程。冷静深沉的声响旋涡吐纳着微弱的电声噪音,仿佛寻得出路但一切始终处于悬疑未决的状态。直到时间定格在《23: 38》,大篇幅的静电噪音营成听觉的干扰,焦虑的情绪在那些奇形怪状的电声与被放在很底层的工业敲击里随处可见,在7分多钟处这种焦灼被压抑得快要冲破临界。幸好,柳暗花明是结尾处阿Dick用手机干扰音乐信号,并接听说“喂?”的时候。虽然打破了作品的意境,但毕竟它又让一切重回光明,让时间一下子跳到晨曦《7:22》的爽朗舒爽,伴着女儿的童稚歌声与专辑鲜见的Low Fi节拍,阿Dick终于结束他的冥思旅程,在第二天早上的《9:03》走出录音室,在自家楼下的小公园听百鸟争鸣,享晨风轻送,看蓝天白云,计划着一天的工作,继续他未竟的事业。

缪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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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j Dee – Sunday/Edging

凡是以”DJ”为名的乐手总是让人联想到跳舞音乐,但如果以此来推断香港乐手Dj Dee的音乐,就可能出现偏差。作为香港实验乐手Li Chin Sung的另一个创作代号,Dj Dee的音乐是以采样拼贴为基础,全盘电子化的电子作品。当然,风格绝不会仅仅局限于有”Beat”能跳的跳舞音乐。当年由John Zorn为他敲定的这个创作代号,从一开始就有着明确的创作方向–把采样拼贴进行到底!但如果仅仅是跳舞音乐那就实在太浪费采样拼贴的无限可能性了。 Dj Dee当然不会如是,于是从首张专辑”Sunday”中,就展示出实验意味浓厚的Ambient Techno/Dark Ambient音乐景象。而从乐手口中,我们更可以了解到在今后一系列的唱片出版中,Dj Dee将为我们带来一个透过采样拼贴技术,尝试创作出的七彩音乐世界。以现今的先进的电子技术,规限这一世界的相信就只有想象力了。

唱片名叫”Sunday”,自然让人联想到周日的休闲感觉。但实际上这张唱片的音乐风格却并没有半点的闲情逸致。始终阴云密布的音乐所透出的后工业化Dark Ambient氛围显现出一个与别不同的Sunday。可作者并非刻意营造低调气氛。唱片内里所有作品都简单的以时间为名。他说这些名字是取自周日中的各个不同的时段,是他开始创作或者完成作品的时间。从而可一窥作者简明直白的创作意图。或者实在是因为现今享乐主义泛滥,音乐哪怕带有一点工业味,也会让人感到阴暗而沉重;电子音乐尤是如此。然而就Dark Ambient范畴来说,与当下众多的相似风格比较,”Sunday”在完全采用Cut & Paste的基础上有更为稠密的采样密度。音色丰富,手法和编排也更为繁复和多样化。细心聆听不能发现其中有许多风格差异极大的作品。

专辑以极简约的Ambient作品《01:10》开始。各种如流水般的液态声响形成作品流畅的质感,片断式的节奏时浑浊时清灵,如溪流击打卵石,在不规则中透出大自然的韵律。作品极和谐地开始、展开和完结,连当中融入的静电噪音和Sine Wave也轻柔得让人舒坦。同样透着大自然气息的还有专辑最后一首28分钟的超长作品《09:03》,或者是要做一个同样舒坦的完结吧。作者巧妙地通过两张唱片的采样拼贴,把各种鸟类的叫声结合在一起,疏落有致,此起彼伏。营造出一个沐浴在晨光下的郊野树林:百鸟争鸣,晨风轻送,让人身心舒爽。Sine Wave和各种零碎的噪音与这样的声响环境和谐地融为一体。让人深切感受到大自然超凡的净化能力。

较为”正宗”的Dark Ambient的作品穿插在这类作品当中。长达14分钟的长篇作品《03:18》由始至终笼罩在愁云密布的氛围之中。游移不定的弦乐和闪烁的静电噪音贯穿着全曲。强大的节拍忍而不发,却灌输给作品无比的力量感。与之接近的还有《23:38》,同样的阴暗,但较注重气氛的营造,没有前者的速度感。

专辑中的其他作品就不是那么的”正宗”了,只是略带Dark Ambient的味道而已。毕竟Dj Dee的音乐爱好广泛,实在难以让他专心一致的只创作一种类型的音乐。《10:35》在洗去了锐气的Sine Wave声中展开,依然充满空灵感的声音,配上宗教味道浓厚的民族敲击乐。最令人惊喜的是蒙古图瓦族喉音的加入。相信是乐手外蒙之行的收获之一吧。作品在众多的民族音乐素材中加入了具象式的敲击声响,效果独特。《07:22》是专辑中较实验的一首作品。完全Minimal化的运作模式,整首作品都是由极为细碎的,如闪烁般效果的静电噪音构成。不可不提的还有充满童稚的短作《16:28》,当中有作者大女儿的儿歌采样。一句”你吾好笑我喔”已经让人开怀不已。

这就是Dj Dee 的”Sunday”,接下来还将有”Saturday”、” Friday”……让我们齐来感受Dj Dee多姿多彩的音乐一周。

Edg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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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子新声唤醒古老禅意
2003-10-12 13:00更新 来源:南方都市报
by:张晓舟

欧美乐坛有支叫Kosheen的炙手可热的新晋乐队,译过来其实就是”古新”−−取自日文”古”(KO)和”新”(Sheen)之音,敢起这样的名字是需要胆识的。诗人T.S.艾略特早在上个世纪上半叶就一再教导我们:在传统的强大系统内,不要夸大创新的幻觉。音乐发展到现在要在其长河中掀起一朵浪花也并不容易,你可能以为那是在翻江倒海,其所以,当有人老说窦唯越来越”神秘”越来越”先锋”,你只能哭笑不得。总不能因为他不摇不唱了就说他先锋吧?有评论说窦唯那套双张的《一举两得》是”后摇滚”,虽然PostRock作为一个术语如今早已沦为一个散掉的大筐,但《一举两得》明明更多的是酷爵士(CoolJazz)吧?至于他和文斌、王晓芳新出的《暮良文王》,就只是一张普通的现代民乐。这不能视为窦唯的个人专辑,但以键盘、电钢琴与扬琴、竖笛作新古交融,该是窦之创意−−只是创意,谈不上多少创造,其创意之”意”,也没有上升到真正的观念、意识层面,仅仅是忆和呓,某种古典意绪,文人加小资。窦唯似乎可以去签ECM了,但既然有大把CoolJazz和ECM可听也懒得多听窦唯了。《一举两得》其实用不着出双张,”半举一得”就行了。至于《暮良文王》顶多让不听中国民乐的人重新注意到民乐的光彩,仅此而已。
没有灵魂,却哭着喊着要寻找家园,其实这家园,也不过就是一酒吧。这就是所谓小资。虽然窦唯是最宜于进入高尚小资杂志唱片推荐榜的名字,但其音乐其实越来越没有酒气更宜于茶室这个人独自构筑了自己的音乐假山。但空灵和空洞仅有一步之遥。刚刚以8元一张的廉价淘到一套Ambient,当然少不了教父BrianEno,PhilipGlass、TerryRiley、MichaelNyman一网打尽也说得过去,想不到连萨蒂老祖(ErikSatie)都不放过,既然他号称要把音乐搁到背景去,其钢琴曲也干脆被扔到Ambient的湖面。要这么弄《暮良文王》扔进去也可以,这样一来面对Ambient的天罗地网,如果将DJDee(李劲松)这张”Sulnday”也称为Ambient岂不麻烦?省事的办法只能是加一个”电子”来作限定。对这张最近屡听不厌的唱片,我只能说:空灵之境,乃历经噪海而得。不同于《暮良文王》的仿古,这才是从今人的现实体验出发抵达的禅境。著名的工业噪音厂牌Ant−Zen(蚁禅)之名正有此意。《暮良文王》也尝试一点噪音,但放在整张专辑实在无足轻重。窦唯对电子其实有兴趣,他和FM3的合作如果能继续(但暂时停止了),其音乐会有一个蜕变而真正打通古新(而不是以新仿古),就像FM3或王磊以电子融合民乐,而李劲松近年对蒙古音乐(喉音、马头琴等)的汲取也令人耳目一新。《星期天》第四曲,当蒙古喉音从密集电流中风吹草低缓缓杀出,最终又缓缓穿过哐啷作响的各色采样声响绝尘而去,那是DJ Dee的经典时分,和在广州Windflower酒吧与蒙古喉音、马头琴手的那场三重奏不同,舞曲元素、节奏在这里让位于幻与真、机器与肉嗓的隐秘潜行,这声音恍如从大地(或大脑)的暗黑母体发出。这是专辑中的”金曲”,却还远不足以说明这张唱片的精彩。它和李劲松发表于John Zorn 的Tzadik厂牌并被英国先锋乐刊《Wire》评入1996年20佳唱片的首张专辑”Past”大异其趣,在”Past”中恣意把玩的采样拼贴功夫这回动静小多了,如果说”Past”血气正旺,锋芒毕露,《星期天》则胜在气韵深厚老到,大有隐于噪海坐看云起的Ambient禅境。更精确的术语恐怕也只能在这张风格、元素依旧驳杂变幻的唱片面前失效,说它DarkAmbient又不算怎么黑,说它AmbientTechno容易引起误会,尽管李劲松终于用上JohnZorn给他起的”DJDee”之名,但这可绝不是一张前卫舞曲,顶多用了少许舞曲元素,实际上这张唱片中舞曲元素一出现都在音色、氛围上令人惊艳。《城市画报》新一期作了一个电子专题,可惜推荐唱片局限于舞曲。如果你想从舞曲再往广阔深邃的电子世界更进一步,我推荐这张《星期天》。说到底这是一张集大成的Ambient电子佳作,给我印象最深的还不是蒙古喉音(尽管在世界范围内这可能是李的独到杀招)或采样拼贴,或舞曲元素乃至弦乐的妙用,而是整张唱片电子音色、质感之漂亮舒服,这更是这位香港佬领先国内同行之处。

说到世界观人生观,我也欣赏其大隐隐于市——但是同志,”大隐隐于市”指的可不是文人手里的竹扇,也不是小资腋下的暗香,而是音乐的现实,现实的音乐。这个道理,你只要去广州火车站附近那个兰圃茶室坐一坐就知道了,在那儿如果你一只耳朵在听《暮良文王》,我建议你把另一只耳朵献给外面的车水马龙,就像英国佬评选伦敦经典音景,有人选”雨燕在屋檐下的声音”也有人选”滑铁卢车站的声音”。当然,不管是广州火车站还是滑铁卢车站的声音也已属于”古典”,幸好还有崭新的电子,在不断唤醒我们黑又亮的大脑皮层。《星期天》中李劲松接了一声电话:”YES!”于是我们被从幻境送回现实。李劲松的电话我十几天前也接到一个,他正在国内16个城市开展商业接力赛,突然急于找已跑去法国的王磊,说是刘以达要找王磊录首歌,说刘以达新唱片制作人是Radiohead那张什么Computer的制作人。最终我没能帮他找到王磊,只是想起他没想起来的那张什么Computer。

是OK Computer,OK!

《星期天》是DJDee野心勃勃的一周七日七张唱片系列巨制的第一张,没有曲名,只有时间的提示,套用塔可夫斯基的书名”雕刻时光”,就这样在时光的流逝中让声音雕刻成形。当然,星期天也是一周中最ambient的一天,所以我们会听到他女儿的儿歌,以及最后那长达20多分钟的空山鸟鸣,所谓绚烂之极归于平淡,所谓返璞归真,所谓色即是空,只是这空山鸟鸣之”空”,是听破暗流汹涌迷离纷杂的电子之”色”而来,是电子的新声,唤醒了古老的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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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的交响——交响的风景(流水帐一篇 记DJ Dee2003年台北演出)

八月一日晚上七点左右,到“地下社会”赴约,“默契音乐”的一晋与来自香港的DJ Dee正在布置器材。这是Dee来台北的第一场演出,使用的器材包括了黑胶唱盘、CD唱盘、混音器各两台,以及大台的取样机,若干大小唱片、CD、Zip 盘片等。原本以为他将独撑全场,后来才知舞台一旁的扬琴也是演出的一部份,乐手还是他临时请来的。Dee仔细调校了摆满两桌的器材,务求每一样器材都发挥最大效用。

表演开始,在近乎爆满的场地中,Dee开始播放环境音响,其中有现成的环境音乐、自录的各种声响,以及唱针刮唱片纸套的炒豆声。现场使用的元素,大部分是非音乐的,而在不规律炒豆声的搭配之下,似乎多了一种无形的节奏,形成了听者脑中的音乐旋律。扬琴手时缓时急地与 Dee的一人交响乐对话,不仅呈现出西方人耳中的“东方性”,更超出了语言信息所能表达的内容。

记得去年三月第一次与Dee见面,是在日本炼音术士灰野敬二、鼓手吉田达也来台表演的前一晚,我们先后在圣界与之后的饭局中,聊了很多跟音乐(尤其是噪音)有关的事情,个人尤其感佩Dee长年对于开拓华人前卫音乐市场方面的努力。八月初,他拎着重火力只身来台,在“第一届视听工业会”上,表演近一个小时的幽暗环境音乐,唯场所内空气品质不佳,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直到他演出结束才醒来。印象所及,他在那场演出中所放的胶片,大抵是过去台湾绝对禁止流通的中共革命歌曲,与日本噪音艺人致赠的声音玩具、唱片散置在其身后。

这晚,场内的观众交头接耳讨论不休,影响了演出的品质,听者不大容易进入状况。所幸Dee与操扬琴的两位女乐手,仍然表现出高度专业的演奏技巧,除了没用到预先摆好的合成器与笔记型计算机,所有碰到的器材都一如预期,发挥了应有的功效,建造出听得到、看不见的声音风景。

第二天下午,诚品书店敦南店外的三角广场,搭起一个很摇滚的舞台,Dee一行人把握宝贵时间,架设起所有器材,准备就绪。这场多了笙与小号两名乐手,与 DEE、扬琴手形成四重奏的编制。晚上七点半表演开始,期待舞曲却在环境音响中扑空的听众纷纷离去,留下的听众则舒服地坐在台阶上,享受台上四人演绎的庞大声音风景。抽象的表现手法,却颇为附合夏日晚上的都市气氛。爵士乐底子的小号手,因应声音主题,而谨慎每一段乐句,秾纤合度,妙不可言。不同的听者,可以在Dee的演奏中,找到不同的聆听位置。

稍晚,在新生南路巷内的“所在”,Dee以纯放歌DJ的身份,播放了若干他喜爱的环境音乐,那场打碟的联谊聚会性质比较重,或许更多人能透过面对面问答,明白Dee在音乐欣赏上累积的功力。

第三天下午,因为轻度台风扫过台湾尾,天色显得晴雨不定,原本预定在The Whisky户外庭院进行的演出,被迫搬至屋檐下的走道,演出者的伸展空间相对变小。但是四人仍然拿出相当高的表现,再加上前两场的默契,在树荫下众人的专心倾听下,激发出更多令人动容的精彩段落。值得一提的是,那场活动原本是以播放一般常见的舞曲为主,Dee一行人以截然不同的声音型态切入,却能契合场所的环境,并且打破一般人“电子音乐=编曲机音乐=懂疵舞曲”的成见;尤其这场收费的活动,吸引了平时不听跳舞音乐(不跳舞)的听者自愿参加,对于电子音乐的观念推广,更具正面作用。

没有听过DJ Dee作品录音或表演的人,大概很难想象,人们津津乐道的“声音风景”妙在哪里?DJ Dee身为声音的收集者,以及声音信息的转译者,不但掌握了大量声音资料,尽情地穿梭在声音之间,播放声音素材更已达到“信手拈来,无入不自得”之境。如果一道声音,就是一篇故事,那么一场演出带给听众的,就不只是一连串的故事,更是人人可以用自己意思解释的故事了。

(来源:默契音乐讨论区)

㊣黑暗校园民歌之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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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ckson Dee访谈

《沉静攸远的音乐、善意舒服的沟通》

阿D 刚走,台北下着小雨。最后一场星期天在Sunday Party的表演也是飘着小雨。我回想这五天来的相处,画面有些朦胧。这篇访谈希望可以勾勒出这个大家并不熟悉,却其实已经影响着我们音乐生活十年以上的音乐人。以下的对话无法保证一字不漏的精准,尤其很多事我们有一样的感觉时,藉由回想,有时分不清是他的话还是我的话。请包含。

历史

DJ Dee 本名李劲松,英文名Dickson Dee。生于福建,自小于香港长大。当时香港还是英国殖民地,音乐信息相对于其它华人世界来的多。中学时代的李劲松是运动健将,田径篮球都来,但对非主流音乐的兴趣已经占据他大多数的时间。毕业后开始组乐队、写乐评、唱片行等等音乐相关工作。终于开创香港重要独立音乐厂牌Sound Factory、Sonic Factory、Noise Asia。举凡两岸三地独立音乐的合作和支持如王磊、王勇、刘以达、零与声;或国外前卫音乐的引进推广如大友良英、灰野敬二、Thomas Fehlman、Ruins、MAZK;独立厂牌的推广如4AD、Ninja Tune等等。台湾还有许多独立唱片行的一路发展从水晶、昌彦、2.31、到现在的诚品音乐许多罕见唱片都是来自阿D的通路。

黄一晋(以下简称黄:):17岁就开始做厂牌会不会太过分?什幺样的原因让你的音乐道路如此早熟?

DJ Dee(以先简称D):不是过份只是天真,没想过一干就十几年。那时只是觉得有意思就动手了。也不是早熟只是对音乐狂热,可以自已来是一种幸福,一步一步走下来那种感觉还在。

音乐

DJ Dee音乐创作的脉络和一般音乐人兼厂牌经营者完全相反。大多数独立厂牌的故事都是音乐人做好了音乐没有适当的管道发行,只好自己来了。阿D不一样,他一开始经营发行公司,很多年之后才真正开始创作。套句猪头皮在电台访问时的问题:一般人总是先从简单的旋律开始创作,你一创作就是实验电音吗?(猪头皮广播节目提问)

D:是这样没错的,我一开始喜欢的80年代英国独立音乐如New Order等的确是有旋律的。但我听了很多当时相关的音乐,有实验、当代古典、工业等很久之后才开始创作,所以一做就比较实验些。而且我其实只有能力做这样子的东西,我连五线谱都不会,我也很想写当代古典的东西,这不是故意实验什么。

黄:“Sunday”这张专辑从1992年就开始筹划,十年是怎样的一个过程?

D:其实是在1994年就开始做了,还收了一首在摇滚客的CD里,是Noise Asia介绍的合辑。好象是红色那一期。“Sunday”这张专辑“做完”已经好几次,有好几个版本,连风格也很不一样。但一直觉的还不够到一个完整的地步。后来这个版本是在一天之内做完的,感觉很舒服很对,就是一个完整的专辑了。

黄:所以其实你制作专辑时和你Live一样完全是即兴的过程,已准备好的素材和当时的感觉来创作。那你在做专辑时和Live时有什么不一样?

D:我对即兴容易把握和容易有感觉。做专辑时比较细,我将所收集素材一一整理聆听,这过程是最重要的。专辑的风格决定全来自之前聆听素材的感觉。专辑制作的过程可不断调整,而现场是真正即兴,一发不可收拾。很多时候按感觉走演出时间总是超时,每次状况都不一样,也都有很多现场状况。那就得马上变动,如器材问题…等等,还好每次都准备了够三小时演出的内容,所以可以随时即兴。

黄:这次和台湾乐手合作Live非常精采,而且你们之前完全没练过,我看你们彩排前喝咖啡时才给她们听东西。这种即兴的表演方式在摇滚乐中较常见,在电子音乐则很少见,是怎么样发展出来这样有趣的表演方式的?

D:在这之前我的蒙古三重奏就给了我很好的经验,我的Live Electronic加上马头琴和喉音,和这次的组合接近,当然乐手的悟性和素质很重要。我信任他们也很感激他们信任我。顺道在这里感谢他们一下:杨琴的林美萍,小号的魏广皓,还有笙的德怡。我很喜欢加上原声乐器使实验音乐来些生气,这是我现场的基本想法。

黄:一听“Sunday”时就觉得影像感非常非常强,有否考虑下次表演配合影像?有MV在制作中吗?

D:有这样的想法。其实明年一月我在维也纳的Solo演出就有 Live Video Art 配合。这次我为“Sunday”找来广州的Video Artists Cao Fei 帮我制作了两条MV,我也很期待。

黄:你也和许多优秀的Video Artist合作,说说为影像做音乐和自己做音乐有什幺不一样?

D:分别不大,都是用我的习惯去完成它。唯一的分别是Deadline。配乐要很准时交货,而自己的音乐可以做到满意才停,较自由。有一点很有趣的是我习惯用影像摡念来创作我的音乐,所以帮人配乐时也很轻松和很有乐趣。

黄:如何看待DJ Dee的音乐?有设定目标还是让他自然发展?在不同化名(DJ Dee、Li Chin Sung等)之下的动机是什幺?

D:目前DJ Dee的作品会专注在比较实验电音的领域,Li Chin Sung 的名字会是一些前卫的创作方向,有些也包括一些世界音乐元素在里面。譬如说蒙古西藏音乐人的合作就会是以Li Chin Sung的名字作发表。希望我的不同音乐风格取向有他的代名词,这样容易分辩我的作品取向。

黄:你曾经和许多国际知名音乐人合作过,如John Zorn、Thomas Fehllman(The ORB)、Otomo Yoshihide(大友良英)等等,这些名字对我们来说实在非常梦幻而遥不可及。可否说说跟这些国际音乐人合作的经验?

D:其实没什幺大不了的,只是机缘让我们走在一起,跟他们的合作我学会了很多东西,对自己也了解更深入,对世界各地的音乐状况有更实在的掌握和认知,也学会了怎样跟国际 Artists相处和共事,这点很重要。

黄:创作音乐和经营厂牌对你来说,角色扮演有没有冲突的时候?类似的经验你如何排解?

D:在我个人主观来说是没有分别和没有冲突的,而且我的态度是以照顾Artists为首选,就像我的个人首张专辑不在自己厂牌出版一样,是希望先将公司的 Artists先做好,自己的慢慢来或交给别人。这些经验对我来说是相辅相成的,而且我做音乐是随时都可以做、都在做。常常去一个地方办公我就录了很多很好又可以用的Sample回来。

忙碌

阿D的忙是有名的,但不是那种手忙脚乱的忙。Dickson擅长在一段时间内处理许多不同的事。擅长沟通,但他的沟通方式不是那种香港人很吵、语尾无意义助词很多的那种吵。是可以舒服地以他的庞大经验来帮助你、提供你解决建议的。

黄:我发现你非常善于沟通,这应该是长期和各种个性古怪的音乐人工作培养出来的。有没有遇过无法沟通的人?

D:还是有的。有些人根本我说什么都听不懂,那就没法了。但沟通真的很重要,很多所谓严重的问题其实都没什么大不了,有效率的沟通可以解决许多问题。我是很乐意去跟别人沟通的,但有时我也会遇到问题,就以平常心去对待。

华人

因为同样在经营独立厂牌,DJ Dee十余年的华人市场经验是我所最想挖掘,也觉得对台湾音乐人有帮助的一个问题。

黄:长期参与台湾香港中国大陆的独立音乐发展,你如何看待这三个华人地方的独立音乐发展?你对台湾独立音乐的建议?

D:香港是比较快接受新音乐的地方,毕竟曾经是殖民地所以信息比较快。但香港的问题是断层太严重,无法长远经营发展。常常是一个杂志或厂牌在全盛时期会有一番气象出来,一时之间声势不错。但一但这个杂志或组织垮了,全部就没有了。在各个时期的香港独立音乐发展史,这个问题都非常严重,所以香港很难发展出一个稳定独立音乐脉络;中国大陆有优秀的新一代创作人,但整体环境太差。而且经济刚发展,许多音乐人过于重视金钱(或者说他们以音乐为生有时连生计都有问题),会有非常不好的影响。希望有志在音乐领域发展的朋友不要放弃,大陆将是我们最重要的音乐基地。台湾相对之下有比较稳定的独立音乐发展空间,而且最近台湾独立厂牌分种的经营比以前更明确,分众市场区隔更清楚。长远发展下去我看好台湾独立音乐的发展。对台湾独立音乐人的建议是“对声音本身必须在更敏感”,去培养、追求你要的声音,而那必须是可以被辨认的。

黄:这五天台湾表演、访问下来,感觉如何?似乎这也是你第一次以纯粹Artist身分来台湾?

D:是的,在上小树和猪头皮的节目时和一晋聊到,这是他第一次带着上电台宣传;也是我第一次被带着上通告。很有意思。来台湾其实很舒服,虽然很多表演宣传活动但对我来说好象度假。这里步调较缓慢,不像在香港事很多又必须很快。在这里要谢谢一晋和每一位帮助这活动的朋友,我很快会再来台北,吃鲁肉饭,买书,买 CD和演出,当然还有跟朋友一起上山喝茶聊天。

(总结来说,DJ Dee应该可以被判断成一个Nice、精力旺盛、善于沟通的人。而在这个圆熟的外表下,所蕴含竟是这幺沉静攸远的音乐力量。这个对照并不是表里不一,而是一个热爱音乐、身体力行、欣赏帮助别人创作音乐,却对自己的东西非常谦虚的DJ Dee。)

(来源:默契音乐讨论区)

黄一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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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ckson Dee访谈II

DJ Dee的“Sunday”终于出版了。在此前的半年里我们已经陆陆续续收听到他发过来的DEMO,而且还改动了很多次。现在看到唱片终于出版了,感觉有点望穿秋水。关于DJ Dee(aka Dickson Dee)希望了解的实在太多,他多年来的音乐与心路历程、他对独立音乐的经营之道、他与家人的相处,很多很多。但整个访问下来,还是显得那么意犹未尽。尤其有一些问题,Dickson Dee以太私人的理由拒绝回答。我们的访问从他刚刚结束的台湾唱片宣传活动谈起……

杂音:首先想请你谈谈刚刚在台湾结束的唱片宣传活动。对于这次纯粹以乐手的身份到台湾演出与做宣传,感觉如何呢?台湾的乐迷对你的音乐接受程度怎么样?与你在中国大陆的一些现场演出相比,在台湾做演出会有什么不一样呢?
D:这不是我第一次到台湾去了,但以乐手的身份到台湾还是第一次。这次去台湾有一种被照顾的感觉,很轻松,象是在度假。对于乐迷们的反应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因为我只专注在演出上面,因为有很多即兴的部份需要集中精神。谈到两地演出的差别,对我个人来说,其实都一样。不过听众会有些分别,台北会来听的人都是喜欢这种音乐的,而且演出完与乐手有交流;但大陆地区我就不太掌握,就算有很多人来,演出一完就全走了。

杂音:这次与三位台湾当地乐手的合作演出,自我评介如何?同样的表演手法,比较对上一次的蒙古三重奏你更满意哪一次呢?
D:我是很乐意看到这样的即兴演出,他们都表现得很好,在完全没有排练下就上台有这样的效果很不错。两次我都很满意,

杂音:在你的创作观上是否很注重一种“融合”呢?尤其是两种/多种不同风格与性质音乐的“融合”。
D:因为我与这些乐手全都是用语言沟通,上场就各自发挥,所以对我来说演出就象在排练,多演几次就会有默契。我没有想到“融合”,只是我个人喜欢尝试新的方式,之前没试过的我都很想试。

杂音:对于这样即兴性的合作演出,你是如何和他们沟通的呢(尤其之前的蒙古三重奏更是存在语言不通的障碍)?这次台湾的乐手都是学院派的音乐家,会否对这些实验性音乐的了解存在困难?会否在演出过程中,令双方的默契不够呢?
D:首先就是多用语言去沟通,让乐手们明白我的想法,我也会听取他们的意见;之后让他们听我的作品,再展示我演出的手法,剩下的就靠大家的领悟和个人发挥了。这次在台北的情况一样,不过在言语上沟通顺畅,所以在没有排练的情况下默契也很好。

杂音:在制作“Sunday”的时候用上了哪些器材和声音样本呢?
D:制作上面用了以下的器材:G4、Sony Laptop、Pro-Tools d24 + 2 dsp card、Digidesign-882、 Sp808ex、Korg MS2000、Technics SL-1200MK2、Akai Remix 16、MD、Ableton–LIVE、 Audiomulch。谈到声音样本我用了很多CD和黑胶(但很多都忘了记录下具体的名字),也有北京工地的录音,还有女儿Kitty 4岁时唱的儿歌,以及之前录下来的蒙古喉音。

杂音:“Sunday”在制作上面用了许多的时间,而在唱片正式出版之前,我们也听过你几个版本的Demo,发现整体风格对节奏的关注越来越少,而更偏向于氛围/音景的营造。能否谈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风格转变吗?
D:我个人希望更统一些吧,在寄母带去CD厂前两天才将Track 1 & 2改了,我个人更喜欢现在的Version。其实我也很重视节奏,虽然音乐上感觉会很Ambient,但律动兴也很强。在我下一张以DJ Dee发表的唱片就是很“Beat”的。

杂音:在“Sunday”里面,你希望传达一种什么样的信息呢?你的心情?你对音乐的处理手法?还是其它对生活对人诸如此类?
D:没有什么特别想表达的。做整张“Sunday”只是用我休闲的一天来完成的。当中的过程才是我想要的。也是我真正休息的时候,可以静下心来享受一下“声音的风景”。

杂音:DJ Dee的系列创作计划现在已经出现了“Sunday”,那之后的创作计划现在有没有一个大致的轮廓或者雏形呢?
D:有,是“Friday”,会是纯音乐的Hip Hop,不过还是很实验的,希望能在年底完成。

杂音:“Sunday”里面会有艺术家曹菲制作的两个MV,能谈谈MV具体会是如何的吗?
D:曹菲会制作“Sunday”里第一首音乐的MV,而且有两个版本,大概10月中旬可以完成,当中会有些情色的内容,但我还没看小样,不过我相信她,所以她可全权来操作。所以我也很期待。

杂音:象此类与影像相结合的创作,在你多个创作代号中都曾经出现过,你认为在当今音乐创作中,这种多媒体的创作手法重要吗?在视像艺术日益发达的今天,它会否成为今后实验音乐创作的一种流派呢?
D:这不是手法的问题,而是要多跟身边朋友沟通,同时扩大自己的视野。我会作这方面的尝试只是因为我喜欢影象,所以促使我去参与。

杂音:“Sunday”给人的感觉是里面的音乐影象感特别强,你在创作过程中有没有浮现过这些音乐会配合一些什么影象的念头呢?
D:当然有,而且很强烈,象最后一首我想到的就是游山玩水的景象。

杂音:“Sunday”里面有一首你和女儿合作的作品,很旧以前也听你提到过你会和女儿们组成一个名为SKD(Sarah, Kitty & Dickson)的创作计划,为什么会有成立这个组合的想法呢?那现在这个计划进展如何呢?什么时候会以这个名字出版唱片?
D:哈哈哈。起因是我一直都有记录他们成长的声音。在“Past”里就有Kitty两岁时跟我的对话。再发现Kitty还很能乱玩我的那些乐器,而且很有即兴高手的模样,这样我每次都有录下她乱玩的片断,之后我只需要将她们的声音重新整理加上我的声音不就可以了吗! 试了一些小样感觉很好,那就做吧。我告诉Kitty说和妹妹一起做一张CD,封面由她来画,她一口答应,那就有了SKD。而且每次和Kitty听妹妹和她自己的声音我们都感受那种欢乐无限,这也是SKD出现最重要的原因。唱片出版大概明年中旬吧。要看Saraa的表现,不过 Kitty她已经录了很多很好的即兴乐器表演。Sarra才快3岁,而且我想她上学后会有些变化。不过她能吹响小号了,有些惊人吧!Saraa和 Kitty是SKD的主角啊!

杂音:这次“Sunday”在台湾的默契唱片发行,能否谈谈你对默契的感觉,还有厂牌主持人一晋。
D:默契是一家很新的独立厂牌,主力是黄一晋。他是一家很友善、而且音乐上会走Trip Hop路线的Label。到目前为止他们已经有两张自己的出版,并且代理了三张唱片作发行。一晋对音乐和厂牌经营都很想做到完美,这是我很欣赏的,所以当他想在台湾发行“Sunday”我一口就答应了。

杂音:在中国大陆同样有很多独立厂牌,比起台湾或者香港,你觉得他们的生存现状是否更加艰难?作为一个有着多年独立厂牌经营经验的主持人,你如何看待中国独立厂牌的发展?你对他们有什么建议呢?
D:中国的情况表面好象不太好,但他有着很好的前景,只要将唱片业相关的脉络搞清楚从实践中学习和掌握,无论是独立或者国营单位都有很大的空间。中国就是独立厂牌的天下,五大(唱片公司)最多只能占有50%的市场,走着看吧。

杂音:这么多年在中港台三地工作,而且从事的又是独立音乐,有过身心疲累的时候吗?在那个时候是什么支持你继续下去呢?
D:没有,整件事情对我还很新鲜,又怎么会疲累。不过一定要感激我的家里每一成员和身边长期的战友。

杂音:既做乐手,又要运作一个厂牌,还要兼顾许多的事情,会否有无法平衡的时候。其实说真的,你最希望担当其中哪一个角色呢?
D:我享受现在的状况,而这是很重要的经验,虽然有很多不同的压力,但我很想完整的经历一次。未来可能专注做音乐人吧。(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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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自外太空
by Amyrock
M小姐

感冒、上火、工作一整天,没有吃饭,状态不好的时候,撑着去看演出,有这样的决心让我自己都佩服自己。草草的和小甘吃了新疆拌面出了门,刮了一整天的风,到晚上丝毫没有停息的迹象。我纳闷,风刮了一天不累吗,我坐在电脑前一整天都已经软棉棉了。

去年的SONAR,一场科技博览会把我吸引到了广州(张海律同志原话)。第二次按着记忆,到了广东现代舞团小剧场时已是八点。满座。买了票。入场,呆呆地站在楼梯边一会,不知道往哪走。坐到楼梯上时,邱大立和我说你才来啊,我说是啊,他说这次交学费了吧。我笑笑。

灯灭。DICKSON开始捣弄着他的苹果。一如既往的低沉,一如既往的细碎。舞蹈开始。他们那优美而充满神经质的动作一下击破了我对生活中关于人的身体的理解。惊讶人的身体居然有如此大的可能性,可以舒展开来,可以抽搐,可以在一瞬间划破黑夜。我不禁怀疑,他们是否来自外太空?是外——星——人么?

从这个人到那个人,有些胆颤心惊的从幕布伸出头来,有些在原地兀自伸出双手在空气中扑腾,有些偏执狂般的与音箱搏斗,有些如蝎子般翘起屁股从这头爬到那头……爱与争吵,封闭与沟通,孤独与成双成对,救与被救,我仿佛从他们的舞蹈中看到了自己,居然就死命流泪。但我一直以为,在公众场合流泪是非常不合时宜的,甚至是多余的丢脸的,所以我用双手撑着脸颊,唯恐被人看到。

我记住了那个长头发的男人,我把他定义为被人当作疯子的诗人;我记住了那个个子娇小全身黑衣的女人,我把她定义为在黑暗中爬行的动物,敏感多疑的猫。这所有的神经质让我想起之前看到的日本记录片《水蜈日记》,那些被化学物品感染的贫苦小孩,痉挛抽搐有点惨不忍睹。

他们的演出无疑是精彩的,虽然我有些朋友觉得很搞笑。但我却真的喜欢他们的演出。DICKSON晦暗的实验音乐与现代舞,一次成功的CROSSOVER。因为在第一PART太过于动容,到主角挪威M小姐上场的时候,我就开始走神。只记得她在之前做的音乐中现场加入人声,加入录音带卷带效果……她坐在那里,扭动着按扭,用人声表演出很多我未曾听过的声音。也许是稍厌倦了那些具体的声音,更喜欢这样富有想象力的声音艺术,他们不会说这是A,而是让你自己去感觉究竟是A TO Z或是甲骨文、象形文。

剧场里,背心棉裤抵挡不住冷气,我只好蜷缩着身体。恍惚的,有点像睡着。剧场中明显不耐烦的人多了起来,上WC的人前赴后继,WC的门里偏偏又亮着巨大的灯。到第三PART,是DICKSON+M小姐+现代舞团。总感觉这个演出,音乐退到了其次,得到掌声更多的是现代舞团。我想大约是因为我们这些听音乐的家伙看现代舞表演比较少,像我这样大惊小怪的人也许不在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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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遵循边际递减的原理,“跨界激荡互动舞场”第二场,CDRK与广东现代舞团的即兴合作,观众人数与即兴效果皆明显不及之前的Maja Ratkje。一直在世界各地游牧的CDRK,尽管专门为此次与GMDC的合作安排了30分钟的Ambient作品,但舞者的过度,与CDRK现场的一些失误,均无疑大大地掩盖掉CDRK的个性。

既已临池,何不就义

抬头,掩袖,造手,弄影,匍匐,震颤……,小剧场两边的四幕黑布,是虎度门,越过它们,便要浑然忘我,演他人的戏,交自己的心。但今夜,红布轻纱加身的他们,显得有点过度。习惯了有节奏有规律的伴舞音乐,这群没有太多聆听经验的年轻舞者,忽地要面临如此宏大当代背景的实验音乐,只好如踏薄冰般小心翼翼地以已有的理解见招拆招。

黑暗里的 CDRK却是体贴的,以姿态微小的Ambient作品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台上年轻的舞者们。比起那一身朋克装更要吸引我的是他的工业噪音身份。单人匹马的 Crno Klank,在德国Ad Noiseam发表“etat des lieux”,这是一张从Ethno-industrial noise、韩国与非洲敲击乐,以及早期TG、Monte Cazzaza等Old School工业噪音里获得想法的EBM专辑。而在乐团Ambre与Zoviet-France成员Mark Spybey一同提炼出来的“Sfumato”,则更是造出深远沉静的Industrial/Dark Ambient的美丽篇章。可惜的是这夜与GMDC的Improvisation,双方了解不深对CDRK在声响上的深化确实造成了一定的束缚,为求安全而不断重复的Looping,与舞者不解风情的肢体动作,让人感到相当的不适与压抑。

如果没有CDRK与李劲松在第二段里的宣泄式噪音与肆无忌惮的声响对战,那这夜必将如没有加糖的黑咖啡般苦闷无味。从前的Dickson背负着的更多是日式暴力拼贴背景,甚而与大友良英、David Shea一同被供奉上后现代的神坻,但一张“Sunday”,让他彻底进化了。无论何时再重听“Sunday”,你皆不能否定,在国内,做此类 Microsound音乐,再没有人比他更气定神闲。挪威的Maja Ratkje只是简单听到Dickson调音,便已欣然邀请其与自己一同即兴一曲,毫不奇怪,Dickson今天的套路已完全不落Bioshpere、 Jazzkammer等挪威一线电子乐手的下风。更何况在他身后,还并排站着Thomas Fehlmann、Zenial、Christian Fennesz、Werner Dafeldecker、Patrick Pulsinger、Zbigniew Karkowski、Lawrence English等人联手筑起的欧陆豪华背景。而因为一部舞蹈作品《临池》的启发,Dickson在一连两场的“跨界激荡互动舞台”系列演出里用大量的敲击乐,无意中替自己在广州乐迷早已僵化的印象中平反了一把。与CDRK二人即兴的开首,通走四个音箱的重拍如一记惊堂木,拍醒在场多少人心。而中尾段的越空飞机采样,托CDRK与小剧场音响系统的鸿福,被发挥得淋漓尽致,更要大快人心。

这一年,CDRK一直在亚洲各国上下求索的旅途中度过。认识很多人,他都一一把他们的联系方法记下。我怀疑当他回到自己的国家时是否还记得写在纸条上的谁是谁。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对于一个随身带着中文教材,急切地用亲身体验式的方法去了解亚洲实验音乐状况的游牧乐人,在充满不可知的路途上,真相正一点点向他展开。

缪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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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舞者善,而乐者恶 -[纪念品·音]
舞.善
用舞者姿势开始书写,阅读,聆听与沉默。抗拒与迎合音。这一场开幕,你因为留意舞,所有音乐作为背景将隐没。

书写是这样痛,音慢慢地推;舞是这样痛,以更缓慢的速度,由内至外伸展。赤脚,脚跟有力地向上踮,支撑到全身,在一个点,然后激烈地往下坠跌。或者是因为听见了音乐的召唤,或者只是需要更换一种姿势,支撑不能承受的,生之盛大与绝望。

你不知道舞者在想什么。你不知道他们听见了什么。激烈与缓慢之间,盛大与细微之间,颤抖与力量之间,以什么作为转折的决定。

用多少元素组成一个世界,在小剧场里面,在中心,在黑色光滑的舞场。以背向,一边是灯光,一边在黑暗中。追逐与纠缠,扬手,低头,打开,蜷缩。缓慢的时候,这样厚,激烈的时候,这样疼痛。触摸的距离,因为语言的沉默,将分离。

没有故事被陈述,没有裙摆流泻。布,灯光,舞者,音乐,诠释未被想象的发生。

当光亮。迷了眼。

异地并极寒。舞者散去,音重凝聚。我必须,并渴望着在黑暗中书写。

台中心,音箱布阵,音乐重新占据如武士从归。武者稳健,重,不肯柔软,声势浩大之余让黑暗归隐黑噪音。武者不动,并有靴,踏过,频繁涉沙砾,于月夜旅馆。不时有交战。远古遗传之战,只重复孤寂,并裂、回响。

而当黑暗传播光。世界之浑浊走向。交替发生。重新适应黑暗,或重新适应光,从室温溶解分子,漂散在空气中的微粒粗大并清脆。

你听见。世界是隐喻,世界是黑暗传播光、掩埋光、迎向光、残杀光,是机械与重复的书写。这黑暗中书写并辨认,至巨大来临、扩散,成为即将消失的另一种隐喻。但这武者无惧、无柔软、无伤怜,无以妥协。光与黑暗于是被构成。并日渐庞大。

分崩离析的延误。这日预留一位置,重整工业巨大填埋区。

你以第三人称存在,小剧场。你以看不见的把持,以灯光渐明或若,梵音,念咒者可见。舞者沉落。他们不归顺,且不重叠。

让散去的散去。内心弥留。

乐.恶
这是“跨界激荡互动舞台”的第二场,上一次是挪威女实验乐手Maja Ratkje对战以DJ Dee为名的Dickson Dee,这次换作荷兰工业/电子乐手CDRK与以Li Chin Sung为名的Dickson交手。一个是北欧实验电子新贵,音乐如海妖夜歌般幽暗虚幻;一个出身欧洲电子豪门,噪音像恶灵咒怨般强横暴虐;风格极为不同,然而Dickson来去自如,应答自若。

DJ Dee与Li Chin Sung在音乐形态上的区别,曾一度在“Sunday”(DJ Dee首张专辑)与蒙古三重奏之间左右着Dickson的创作。然而应不同需求的多元化创作,令Dickson打通了音乐形式上的区别障碍,在 Laptop+黑胶唱盘+设备的组合中开放出更多的通路与可能。于是在“跨界激荡互动舞台”中,Dickson把他自身早期具冲突性的采样拼贴、DJ Dee的Noise Ambient/Beat、Li Chin Sung Trio的民族音乐元素,甚至是跳舞音乐的元素都融为一体。在他音乐的任何一个时刻,他既是DJ Dee,又是Li Chin Sung;并愈发统一。

两场演出,最值得关注的是Dickson的敲击乐采样演绎,一次比一次洗练;在与CDRK合奏中犹为精彩。从无序的即兴偶发,到组合成动人心魄的节拍,Dickson对音乐构建的经验已日渐娴熟。

CDRK同样的音乐身份多重复杂性在他易装癖的朋克外形下掩藏,尽管并不如想象中出色,然而至少在音乐上保持了欧洲实验电子音乐的起码水平。他与 Dickson二人的合作在工业噪音/噪音/实验电子之间展开,虽显得过于繁复,但某些段落却让我想起了Controlled Bleeding那横跨于工业噪音与噪音之间的惊人能量展现。

EFD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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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inkho Vs DJ Dee,拒绝参加游戏的人

下笔前不断走神,面对Sainkho演出场记的稿纸,脑中出现的却是此前国内乐队 PK 14的演出记忆——酷似The Cure的演奏段落,杨海菘并不讨好的声线。或者是因为现场中一首《这辆红色的列车》让我有点感动,或者是因为杨海菘台上些许神经质的台风让我想起了 Sulumi,又或者仅仅是因为此时我正在播放他们的《拒绝参加游戏的人》。

是的,文章的标题并没有错误,那晚参与演出的是走神的Li Chin Sung,Dickson更多的时候让我觉得那是DJ Dee,而非音乐更为自由放肆的Li Chin Sung。而Sainkho则以演唱技法为纲,自觉不自觉地拒绝进入,一直徘徊于Dickson的电声氛围边缘。终让许多怀着敬仰之情而来的乐迷,带着些许的落寞而去。(或许是宿命,我所在场的深圳演出,总会让我有或多或少的失落。记忆中只有许多年前,由吉田领军的Ruins演出让人畅快淋漓。)

我要承认:在我听过为数不多的Sainkho作品中,无论她的独唱、不同形式的跨界合作,都并没有我喜欢的作品。然而,她与大自然共呼吸的声音是让人着迷的。也听过不少的女伶,无论所学如何,创作思维如何;我总以为,只有那些真正来自属于自然的国度的乐手,才可以带出最质朴、最无拘束的声音。如果非要我选择一个对演出的期望,在现场听到这样的声音是我最大的愿望。

演出形式本身是难以想象的,唯一可以比较的只有两三年前的Li Chin Sung蒙古三重奏演出:马头琴+喉唱+电子。马头琴与喉唱以即兴的形式对唱,电声更多的时候如点缀,如薄雾。只是这次的演出却并非如此。一开始依然是 Dickson的细碎噪声,延续着开场前的鸟鸣声而来。声音酷似DJ Dee的“Sunday”开首。Sainkho的歌声进入,缓慢的歌唱,然后是各种细碎的鸣叫、嘶叫——中规中举的起手式。接下来的演出就已经没有了悬念 ——和谐,不会有激烈的音乐角力,放肆的意志激荡。Dickson与Sainkho是我见过最为客气的一对即兴合作伙伴。Dickson隐藏起Li Chin Sung不拘一格的音乐风格和形散神聚的音乐思维,更多的时候是以DJ Dee那极有铺排和套路的音乐风格寻找着与Sainkho歌声的结合点。从充满自然气息的Ambient Noise细碎噪声,到Glitch & Beat,到有着颇强烈节奏的Minimal Dub,是一个相当连贯的渐变过程。Dickson的演奏哪怕在抽取掉Sainkho的歌声后,依然可以独立成章节。或许是因为音乐本身太过完整, Sainkho歌声要进入就比较困难了。演出的中后段,已经可以听到Sainkho的声音缺乏更多的变化,甚至几次看到Sainkho欲唱又止。尽管 Sainkho依然为我们呈现出极其精彩,而富有个人特色的演唱,在后段更是为努力寻找突破点而费尽思量。然而或许是因为身体不适、或许是因为双方的配合问题,我始终听到的是两个不同步伐的声音轨迹——Sainkho恒定却不尽自然,Dickson在前进中来回穿梭配合。

其实应该说这是一场颇有意思的演出:它呈现给我们的是两位乐手努力合作的整个过程,思维在声音背面的交锋与交流;默契的形成贯穿于演出的始终。Dickson变化着自身音乐的风格,用音乐与Sainkho展开对话。Sainkho则在自身有限音色空间里,变换着演唱的技法应答。在Dickson的Minimal Dub节奏终于清晰杀出之际,Sainkho的感应力也随之被牵动,歌声仿佛在刹那间充上了电能,一下子热情亮丽起来。在那一刻,我想如果Dickson 早一点抛开细致的铺排,Sainkho从一开始就放弃她所掌握的庞杂演唱技法,在计划与技术之外放手游戏,或许这更会是一场火花四溅的声音盛宴。

后记:

成文后再与乐手交谈,印证更多猜测。众所周知,即兴演奏需要的是极高的专注力,以人声为乐器的方式尤甚。但演出当晚的采访和演出次序安排的确让 Sainkho分神不少。而在还算不错的演出音响效果背后所隐藏的问题也增加了乐手演出的难度。可见,要成就一场精彩的演出所需要的并非只是优秀的乐手,也包括更多的专业人士和设备。

Edging

我乐意面对那个我不知道的自己

在图瓦喉音歌唱家Sainkho Namtchylak与香港实验乐手李劲松结束了并不完美的深圳演出后的第三天,我与Dickson在MSN上谈起了这次上海深圳两地演出后观众的评价。此文的题目便出自当晚Dickson的一句说话。

11 月10日晚,深圳根据地酒吧,图瓦女伶Sainkho Namtchylak彻底迷路了,她迷失在李劲松用创作代号Li Chin Sung所制造的声音丛林中。演出比宣传的时间晚了近一个小时,各样的演出程序、调音、采访、场地的干扰、演出前身体的不适,这通通为Sainkho进入 Li Chin Sung的声响布局增加了不少的障碍。无论是用Li Chin Sung,还是DJ Dee,Dickson面对这样毫无准备的即兴合作早已驾轻就熟,成功的“案例”我们可记起昔日的蒙古三重奏(马头琴+喉唱+电子),或是与波兰声音艺术家Zbigniew Karkoski的即兴合作。23点,Dickson一开始便造出一段他擅长的细碎电流杂音,意在让现场的乐迷从演出前的摇滚标准曲目中抽离与冷静下来,而他与Sainkho长达一个多小时断断续续的对话也从这里开始。冗长的Ambient Noise灼热电声氛围下,Sainkho的歌声开始缓慢进入,长嘶、低吟,偶尔的喉唱。这是一个均衡,但缺乏激荡火花的开场,两人犹如摸黑般前进。 Dickson开始做出较有节拍与空间感的声响试图进一步扩宽两人的对话可能性,而此刻的Sainkho也尽力地表现出自己多变的声音技巧,从 Dickson的电子声响中寻找可以加入的地方。

台上的演出在两人并不太默契的即兴对话中缓慢行进,现场仿佛静止,缺乏应有的高潮与起落,观众除了礼节性的鼓掌,也无从给予更多的反应。台上的Dickson在他的Minimal Noise的世界开始越来越自我,精准的Glitch & Beat,工业味道的重型节拍,玄虚的Ambient Noise,不断变换风格的Dickson总是对自己的声响有着了如指掌的自信。但过多的转换却让Sainkho无所适从的尴尬,在几次的“欲唱又止”后索性坐下给Dickson作独奏的时间。对于象Dickson这类实验乐手的音乐,相信Sainkho是陌生的,不知在她来中国内地进行这两场演出前,心目中对Dickson的音乐作了如何的预先的想象。但电子音乐在Sainkho的认知里似乎还只是停留在Chill Out、Big Beat、Drum & Bass等都会舞曲风格。面对着Dickson笔记本电脑里的噪音、声音采样,工业节拍,Sainkho似乎陷入了一种迷思,过往的经验不断被调动出来应对这次的变节。我们总是习惯面对自己人前的一面,然而在遇到自己陌生或突如其来的事情时,我们又是否有足够勇气去正视那个我们一直不知道的自己?结束深圳演出的三天后,Sainkho去到台湾,那里迎接她的是熟悉的图瓦三重奏阵容,那是她的根源,相信她可以完全自如地发挥她的声音魅力。

最注目的时刻发生在终场前的五分钟,此时的Dickson已用上了双唱盘来制造高潮的噪音,那边的Sainkho也展现了人们期待的声音即兴,这是在即兴之外再无预谋的额外五分钟。也是整晚最有火花的时间。抛开所有顾忌与摸索后,两人开始挥洒出各自在自身音乐领域里的热力。

这是一次有太多启发意义的即兴尝试,是尝试,而不是对话。Sainkho在早年与欧美爵士乐手的跨界合作,个人始终认为是她音乐生涯里最值得称道的时期,此后开始与电子音乐的结缘,则只是见仁见智,并不讨好。这次的亚洲巡回,面对过敲击乐手、电音实验乐手,声音艺术家,即兴舞者的轮番试阵,年过半百的Sainkho是否会重新思考自己声音里的极限呢?她又是否乐意去面对那个她不知道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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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乐也融融——小记11月10日晚Sainkho+Dickson Dee@深圳根据地酒吧
– [现场 声音艺术]

演出在深圳的摇滚根据地“根据地”酒吧举行。那么,很有摇滚特色地,Sainkho出现前先由一支本地的摇滚乐队暖场,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他们之前演的是纯器乐的原创,感觉各人的技术还不错,声音很干净,但是力度不够。后来,他们居然翻演了唐朝的三首名作《飞翔鸟》《太阳》《国际歌》!现场听的感觉真是怪怪的,因为唐朝这些歌从来就是录音版比现场版好太多了,而他们又只有一把吉他,键盘手又无从介入,于是就显得不够大气;关键在于吉他手把该快的细节都降低了一个速度档次,而且滥用摇把,把一些riff和solo都糊混过去了,出来的效果也跟歌曲的感觉格格不入。不过,他们配合起来还是能让歌曲挺悦耳动听的。他们的鼓手不错,主唱尤其出色,虽然跟现场版的丁武一样唱不上最高的地方,但是嗓音特别适合唱传统金属,几乎所有地方都处理得很好,叫人吃惊。不过那主唱就是废话多了点,唱之前总要抒情一番,而且造型上就是扎一条很粗的大辫子的吴彦祖,看着不像唱金属的。他们也选了两首国内流行摇滚来翻演,品味实在不怎么样。

说那么多废话都是因为Sainkho迟迟未出现,我们从9点半等到10点半才看到Dickson Dee李劲松。他很快就把预先准备好的唱机、混音器、笔记本电脑等设备调试好了,Sainkho也终于在热烈的掌声中穿过人群登台了。——就是一个慈祥的老太太的模样,没有纪录片里面的光头和瘦弱。Sainkho上台后没有一句废话就开始了演出,开头就是招牌式的靠后腭阻断的颤动的[i],然后便是很悠扬低调的哼唱,音色非常纯朴清丽,完全听不出年龄的影响,也使我马上放弃了原先看她的纪录片后觉得她嗓音比较干瘪的偏见。可圈可点的是李劲松的配合。他首先用的是一些溪水流动的声音和鸟鸣的采样,还有温柔的电声,再不时加上宛如脚步踩在干燥的泥土上的声音,虽然听起来挺老土的,但是在演出刚开始的一两分钟就竟然天衣无缝地配合了Sainkho的人声。Sainkho也许是惊讶也许是还没适应,不时和李劲松用眼神示意交流。慢慢地,微弱的电声噪音开始形成固定的节拍,Sainkho的人声也逐渐嘹亮起来。她一直都没有为了炫技而罔顾音乐的整体感觉,有时候很长时间都只用一种唱法在哼,但是靠着起伏不大的旋律和音量变化,表现却很细腻温润。我之前还刻薄地揣测着,她在西方那么受追捧是不是只是由于她图瓦人的身份和双声唱法的噱头,也许美其名曰“实验”的唱法和叫喊只是哗众取宠。现在看来,这种怀疑毫无根据,Sainkho完全是出色和严肃的人声实验歌手,对音乐很真诚的音乐人。而至于呼麦,也就是双声唱法,Sainkho并没有滥用,唱的时候也不是就那么直勾勾地示范唱法——其实我觉得她两条同时进行的旋律的分别并不算显著,没有听到的一些男声呼麦录音那么夸张和震撼,而且我还是偏好低沉浑厚一点的嗓音,——而是很有音乐性地迂回婉转抑扬顿挫。而且,Sainkho很注意利用与麦克风的距离变化来达到声音由近及远或由远及近的效果,在酒吧里尽量地营造出开阔的空间感。

这样的表演是完全即兴的。也就是说,Sainkho和李劲松的合奏是即兴的。可是,他们居然配合得如此默契和纯熟。有时候,李劲松播放一些环境声音的采样;有时候是调变的电子噪音,但是都不显得突兀和暴力;有时候是或缓慢或急促的鼓机鼓点,多数是爵士节拍;有时候我怀疑李劲松把Sainkho现场唱的声音录了下来,处理过之后又重新播出来,又或者是音源取自Sainkho以前灌录的唱片,因为他们某些时候像是在互相模仿对方的声效,互补得煞是有趣。开始的时候也许是李劲松在小心翼翼地配合着Sainkho,但是到了后来就变成他带着Sainkho走了。Sainkho什么时候发声介入、什么时候换什么唱法、音量如何,很多时候明显取决于李劲松的演奏。就时间上来说,李劲松的solo比Sainkho的人声solo份量还重。但更多时候,他们是谁先发声就谁带着谁走,像一个个回合一样默契地一呼一应。

难得的是,在场的200多位密密麻麻的观众的配合也非常默契,每一段演奏临近尾声的时候掌声都会恰到好处地响起,而在演奏中音符比较少、音量比较低或者略有留白的地方很少人会不识趣地鼓掌,似乎大家都感觉到那股气儿还没完。当然,酒吧嘛,一两个只是来划圈、扯着嗓门讲电话的暴发户是免不了的。演出刚开始的时候还差点儿因为这个闹起来了。Sainkho也瞅了一眼那个暴发户和那个义愤填膺的乐迷,不过演出很快就进入状态了,大部分的观众都很投入,不识好歹的人也没吱声了。

这种演出不像乐队表演那样吸引着你盯着吉他上的手指,没什么视觉上的娱乐性——李劲松来来去去也就换换碟、拧拧旋钮那几个动作,Sainkho的话你盯着她看也只能看到一个固定的嘴型而看不到她嘴巴里面神奇的发声机器。于是,我到后来就索性闭上眼睛来听了。除了最后一两段是Sainkho的嘶声叫喊加李劲松的电子噪音之外,大部分的音乐是那种起伏不大、没什么回环反复的即兴旋律,抒情而连绵不绝,不会有让人记住的负担,不会让人热血沸腾、心潮澎湃,也没有让我陶醉和释放的迷幻效果,只是让我感到舒服和愉悦,精神得到恢复。

演出在12点半结束,不连暖场乐队的话,历时仅两个小时。同行的人有说效果比预期好的,有说没预期好的,可见各有各的期待。有人说,Sainkho在澳门站精彩多了,还有即兴舞者翩翩起舞。而我的期待就是像纪录片上的那样有爵士乐队伴奏,可惜落空了。还好有惊喜,那就是李劲松的演出和在场大部分人的默契。
by:Totem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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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30日晚的城市解构:Lawrence English/Li Chin Sung/钟敏杰/GMDC @ 广东实验现代舞团小剧场
老毛病,迟到12分钟进场,我得好好反省。

Lawrence English正在独奏,音景+映像,果然比较细腻。可一来他解构的城市离我很远,我没有那样的体验,只觉得“隔”——譬如中国城市郊区有那么多树林草地吗,还有木屋吗,木屋里面会有尘封的钢琴吗;二来我觉得他的声音没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甚至觉得钢琴声冒得太突兀刺耳了;因此,Lawrence English的表演对我并没有什么冲击力,听了也就是听了——别告诉我听声音艺术就是这样,虽然Zbigniew Karkowski说过不要带什么目的、意义和期望去听,但我至少得从中得到享受不是。

接下来,English没用映像了,播的也不是音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电流声、爆音、低频轰鸣的组合,音量不高让人觉得低频有些温润,多声道让人觉得有些立体,但也仅此而已,窃以为颇为单调。

之后,李劲松和一位不认得的红衣人士上场,techno加广东实验现代舞团的舞者,好几场舞。现代舞我一窍不通,进不去,主题也是似懂非懂的样子,大概是关于都市人压抑的心态、城市空间和人际关系的吧;配乐也没给我留下什么特别印象;只觉得跳舞的女孩儿好漂亮,high起来的舞者肢体动作更是好看。

接下来,李劲松独奏,也配有映像。映像是香港的都市街头,我喜欢那些处理过的平滑的色块和强化、高亮的边缘。李劲松带给我更大兴奋的还是他的声音。他曾说自己受工业音乐影响很大,这话真不假。极简处,他使微小的变化回环反复;丰盈处,他加入反复的悦耳旋律和重拍。沉稳的节奏感贯穿在当晚整个作品里。(唯一的缺点我觉得是太冗长了)

当晚最让我惊喜和兴奋的莫过于钟敏杰的独奏。这是我第一次现场听到钟敏杰的音景采样,就像他早期那些mp3里面的那样,充满走廊庭院的气息。但这似乎只是一个契合主题的标签,他很快就完全转入高分贝的噪音了,并且一如既往的“长气”,一个个片段分开听可能觉得变化很少,但是连起来就是觉得那股气还没完就是不能变,劲道十足。而且,当晚的钟敏杰跟我以往现场听到的钟敏杰有很大不同,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和说明,结构组织编排得很好,非常悦耳,甚至可以说富有旋律性。以前我总不理解为什么李如一力推钟敏杰,说他是“真正的另类”,现在倒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以往几次听钟敏杰都走神了。
by:Totem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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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bigniew Karkowski & DJ Dee广州音乐会后续报道

镜像及其不存在的对立面

晚上9点,我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渗入一场电子现场演出。

迷乱的灯光在前戏中稍纵即逝,音色开始翻滚。

当以一种理性姿态倾听另外一种似乎更理性沉稳的乐色的时候,当对事物不曾以其全面俯览就要作出评价或者明白态度的时候,能作出的事情不单是用心聆听加以理性分析其可用性,我想我更需要用身体去理解。因为服从身体感官是天性之使然。

好,放下头脑,听。

丛丛踪影之外,碎杂四下可见隐没暗藏的幻像。推倒一棵树,哗然。断断续续的信号夹杂其间,逐步迷失,陷,恍然失措。抬眼张看环境(这是记忆中的环境),走失的人不多,还好。重新回到除去现场人声的录音现场中来。蓝色线光减弱,单音频加强,失之,重燃灯色在此其后左下方。压到我耳朵的左边,碎杂声音,回灌向我右耳袭来。一段段分场上下重叠铺开交错延展,各式小光点亮透凉薄一点点,渗撒在内融化。磁场开始不稳定,若失若握,体重不衡开始感到些微悬浮的迹象。风雨欲骤之前戏,等待一刻攀临顶端的同一刻,忽转而下决到清空了整个背景声相,徒留一点点延续的敲击减及深远的轨道。呼吸和体温几许生理上无不随之减慢收敛。

低温过份延伸,如未有酒先醉。我离开前席座位到楼梯口点烟。

光源增多事物开始可及清晰。人声渐喧哗。我坐在冷调的金属梯层中,背对音响以及整个现场。烟草加速晕眩的心理状态,冷音自我背后环绕再次吞噬身边经过的气流和聒噪声浪,不得不闭目失言。

有趣的严谨的冷淡的棱角的纵横的急促的凝滞的,像体检一样对我身体提问题。而我自身也不能加以分析地直接作出相应感受。兴奋蠕动不安释然迷失,无关任何记忆的幻像一层层交替回窜。一切皆到静止之时,我突然发觉电子似乎比其他音乐更能催生情欲和幻觉的巨大潜伏性。冰冷也许,太空漫游也不止在2001。

原谅我无法再对这样一场虚实作出任何的描述。因为看起来,开场面对的就如无数的隧道,每个人的入口都不一样,纷乱之中也许遇见彼此,也许看见的也只是想象中的镜像,伸手触摸即消逝。

文>Flyin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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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K Meet DD,Tonight

行走在去Solo吧的路上,心情出奇地平静。有点不习惯,或应该归咎于我的精神还没对即将到来的一场实验演出做好准备。

印象中,自去年Zbigniew Karkowski(以下简称ZK)与其女友野尻敦子在Take Five的演出后,广州已很久没有实验类的音乐在这里上演了。这个快要被BPM弄至烂死的城市,一间间虚幻游离的舞池俱乐部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扎芽生根。而就在ZK&DD演出的当晚,广州的另一边一间新的俱乐部要开张了,Ravers们照例奔走相告蜂拥而至,兴奋得如过节。至于丰江舟、舌头、超级市场、还有那个胎死腹中的中国电子音乐节,则艰难地在广州的一个小角落Livehome3挣扎求存,更别提象ZK这类严肃偏执的学院派实验音乐。

Solo吧内,正播放着Massive Attack的Trip Hop音乐,人数对一场实验音乐演出来说还算理想。阿Dick正在DJ台上准备着呆会演出的器材与黑胶唱片,ZK则坐在酒吧阴暗的角落休息,一切在井井有条地进行着。

演出延迟了十多分钟后开始。阿Dick这次以DJ Dee的名义演出,因此预期也会是很“Sunday”的东西。果然一开始,他已带来很浓厚的氛围化电声,那些细碎的杂音闪烁在酒吧四周,仿佛是厄夜丛林的鬼火,带领着听者一步步走向那茫茫的声场。而出奇地可爱的是阿Dick在底里用上的钢琴碎音,清净明亮,旁边的Edging打趣地说,不知阿Dick是否受了半野喜弘的启发呢!演出后向阿Dick提起这段琴音,他却竟然毫无印象,让我哑然。不知是否受到现场昏暗环境的影响,阿Dick当晚的Section 均以阴霾的Dark Ambient为主,少有“Sunday”里那些清灵如大自然韵律的电音,伴之其深受影响的工业音乐情绪,与焦灼的电声噪音,并且每每以晦涩少量的暗黑氛围逐渐扩散成浩大磅礴的声场。至高潮处,置身现场会有种沦陷与流离失所的感觉。尾段,阿Dick玩起了Sine Wave,并不刺耳的那种,在一片朦胧压抑的氛围下,反倒悦耳,仿如一把尖锥,冲破厚重的包围,让一切回复光明与正常。

阿Dick的演出完结,ZK出现在人群中,依旧是不苟言笑的神情,东欧人的刚烈严竣在他的面上有着很好的体现。想起去年他在Take Five毫不留情地让高频肆掠,其女友那些意识流般的神经影象,还有他与Merzbow组成的Mazk营造的高密度噪音,不免心有余悸。心里已早早预备接着下来,现场将陷入一片混乱失重。

台上ZK在调试他那乳白色的苹果手提电脑,机上那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标志与有些残旧,更适合作摇滚演出的现场如此地欠缺协调,而由苹果机里发出的一束束电声通过音箱在酒吧内四处乱串,Hi-Tech与Lo-Fi在这一刻更鲜明地对立。ZK的演出在没有明显地开始中进行,那一束束电声慢慢演变成结构严谨的立体电声空间,ZK竟然以当代古典的手法作为接入点带出今晚的演出。对于此前已听过ZK现场演出的朋友来说,这样的举措无疑新鲜得令人欣喜,况且ZK所挑选的音色又确实无愧大师级的水准,清澈干净的电声,甚至是中段越演越烈的高频噪音亦层次分明,与去年在 Take Five满场都是高频轰炸的作为简直判若两人。毫无疑问,经过去年的演示,与刚刚结束的北京声纳音乐节的交流演出,ZK对于此类MSP/MAX软件的操控又去到另一个层面,更别提演出初始那些酷似ZK导师Iannis Xenakis作品的Modern Creative手法如何教人叹为观止。

第三部分ZK与阿Dick的合奏,前者明显地充当了主角。大概因为之前独奏时对自己的表现亦相当满意,ZK在这部分旁若无人地以毫不留情的姿态地用连绵的高频噪音向台下施压,玩至高潮部分更有规矩地晃动身驱,依我猜想,他的这种动作应该是有规律可寻的,大概就是根据电脑发出的声音的轨迹的一种身心体验下的行为。至于旁边的阿Dick,在这部分则显得较为低调,只在ZK的噪音有所减弱时才显出他那些电声采样。这次两人的合奏完全未经排练,依靠双方对现场声音的捕捉与察觉来即兴处理,因而并不给人很和谐的感觉,阿Dick的声部就明显地虚弱很多。

缪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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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为舞者创造一个进入我音乐的环境

采访本在Maja Ratkje演出期间已完成,但一直未如理想,便暂时搁置。在此后的一个月,Dickson则为《临池》的配乐反复修改了不下十次。在《临池》即将于6月 18、19日公演前,我们又再进行了简短的沟通,对采访作了进一步的补充。“我希望为舞者创造一个进入我音乐的环境”,我想,无论是此前两场的“跨界激荡互动舞台”,还是即将听到的《临池》配乐,这都是作为一个配乐者身份的Dickson的心态吧。

杂音:除了早年的《珠穆朗玛》,和《三元里》,你一直没有太多专门的配乐作品。这次为什么有这样一个契机替广东现代舞团(GMDC)的作品配乐的呢?
D:事缘是因为自己一直很喜欢广东现代舞团的小剧场,很希望能够在他们哪里演出,也想和广东舞团有合作。刚好在朋友的帮助下,参加了挪威实验女歌手Maja Ratkje在广州的演出,和GMDC的编导有了接触。她刚好在为《临池》找音乐,听了我为《珠穆朗玛》做的配乐,觉得很适合,于是就找我谈,希望我能帮《临池》做音乐。

杂音:创作过程是如何的?
D:这次的舞蹈以中国书法为创作意图,力求把书法中的笔画形态与速度,以舞蹈的形式呈现。舞团编导刘琦先向我解释她的思路,然后我便想象书法的走势,让音乐的气氛跟着舞蹈走。我读书的时候也学书法,所以会有一个感性认识里面。我也特地到现场看舞团排练,和刘琦沟通,不断修改这个作品。

杂音:创作中用到了哪些器材和声音素材呢?
D:我用上了Protools、Live4、Turntables、Filter、Minimoog等软硬件。至于声音素材方面,则选用了古筝、古琴、大鼓、西藏鼓、钢琴等等。之外其他的都是电声和自然环境的录音。

杂音:我已听了临池的配乐,里面用了很多原声的乐器,那是采样的还是乐手现场演奏的呢?
D:我的原意是找王勇弹古筝,自己会弄一些敲击。但因为时间太短,乐手的时间也不好迁就,于是只好用采样的方法了。这次的配乐会以敲击为主线,我采集了降州的大鼓、西藏鼓还有四川小鼓放到音乐里面。

杂音:这次的配乐会出版成CD吗?
D:好大机会出版。一般来说,舞团要付给作曲家制作费和使用权的费用,然后音乐母带归舞团。但这次他们只拿了音乐的使用权,所以版权还是我的。

杂音:《临池》的配乐,和你最近两次与舞蹈团合作的“跨界激荡互动舞台”演出,你都比以往使用了更多的敲击元素?这是为什么呢?
D:我希望为舞者创造一个更容易进入我音乐的环境。平时我的演出是比较自我的,但我本人很喜欢节奏的。

杂音:你连续参与了两场“跨界激荡互动舞台”的演出,对于乐手与舞蹈员、乐手之间的即兴部分你自己是否满意?
D:可以说很享受,一个好的音响设备加上一个适合的场地,这已经很好了。

杂音:有观众认为,两者并不具备足够的基础去开展这样的即兴合作?作为乐手,你又如何看待这个问题?
D:事情都是一步一步向前走出来的,中国国情如是,我们还要加倍努力啊!机会都是自己创造的,总比只说不做强啊,基础就是这样架起来的。双方多些练习,下次会好些。

杂音:即将进行的第三场“跨界激荡互动舞台”,你将会作怎样的演出?
D:我会演出去年在维也纳的表演节目,是一个Video Art作品,我现场配乐。这次的音乐是全新创作;至于和Lawrance English的即兴部分,那得看届时的现场感受了。

采访:Ip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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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8-28实验电子gig@PARK19
– [噪音 声音艺术 现场]

DJ Dee,波兰的Zenial,外加一个英国一个法国的两位声音艺人

舞台上循例是三台笔记本一字排开。另外一位艺人用的是吉他。

#1 duo

轻拍琴颈、很偶尔地才拨拨弦,主要在调效果器,也就是用回授做出噪音和一些回响,颇为无聊;不过和上DJ Dee讲究节奏感、声效丰满悦耳的loop,倒也能听。而且,他们前半段分贝也没开很大。可到后面,吉他噪音越来越盖过DJ Dee的声音,几乎是粗暴地打断的,惹得DJ Dee不断侧目还走过去跟他耳语交谈。

#2 solo

techno,中间用了一小段类似中国民间地方戏的采样作loop,不觉得有趣,冗长。

#3 solo

音量不大,但冗长单调,几乎无法忍受。

#4 quartet

四个人一字排开大合奏。

中间一大段乱糟糟的高音量轰鸣简直就是普通工厂车间里面的工业噪声。对,工厂噪声,一模一样。也许是太多人同时发声、“纵向拼贴”得离谱以致失控了。我完全不懂,在这样的噪音里,站在台上的是阿猫还是阿狗有什么区别。我不想虐待自己耳朵就不瞎搀和了,赶紧逃了出来;还是很清晰地听到了后面的声音——音量渐减,开始有一点变化了,但也仅仅是有一点变化的工厂噪音。

即使加上媒体人员和工作人员,整个场子还是寥落冷清。这也不奇怪,这个gig的消息似乎只在Dickson Dee的blog贴过,图片现在还失效了什么信息都看不到;另外就是在Park 19张贴了几份A4纸。——26号、27号两晚来看MMF2005的人应该大部分都看到了,而且明说了是免费进场的,这都没几个人来。想必,很多人对声音艺术、实验电子、即兴电子这些词已经免疫并且避而远之了。广州近年颇多这些前卫演出,但如果这种现场还是90%都那么失败的话,大家的冷淡简直是必然的。

延伸参考:

Zenial和DJ Dee 2004年6月在波兰的合作(有下载和波兰文的访谈):
ZENDEE – Live in Lublin (audiotong live collection 2005)

多低调阴暗、多克制、多动听的作品啊,为什么现场搬到广州就变成这样了呢。

PS. 只能写成这样了,网上找不到这次演出的一丝信息。我连谁谁谁和谁谁谁都分不清,本来想上park19的网站找找资料,谁料那页面还停留在2003年2004年的新闻,场地还写着晓岗那边的旧址,无语,这网站不知道办来干嘛的。
by:Totem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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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劲松: 请给新音乐创作者多一些支持

2004年07月23日10:35:04南方都市报 by:lawrence li

  华语音乐传媒大奖新音乐大奖:李劲松
  获奖专辑:《Sunday》

  李劲松是DJ Dee的本名,他的另一个名字是Dickson Dee,他是第四届华语音乐传媒大奖新音乐大奖的得主。

  李劲松藏有过万张唱片,免费送过很多唱片给内地的乐手,代理过许多独立的唱片厂牌,自己发表过两张专辑唱片,制作/发行过更多的唱片。

  他以前是Sound Factory唱片公司的老板,现在是Noise Asia唱片公司的老板。

  2003年,他的第二张个人专辑《Sunday》以DJ Dee的名义发表,这张专辑在本届新音乐大奖的投票中获得了压倒性的优势,最终拿下了这一奖项。

  自1992年以来,李劲松(Dickson)一直是内地非主流音乐(不一定是前卫音乐)重要的推动力量。身兼音乐创作者、唱片制作人和出版者以及演出策划人的他主要在幕后活动,普通乐迷不太容易看得见他的“成绩”(以十年的界限来衡量,李劲松前后的两个唱片公司Sound Factory和Noise  Asia出版的唱片并不多),不过很多人都听过关于他的种种传闻:曾经创下一整个星期不睡觉连续工作的纪录、曾大量赠送原版唱片给内地的乐手,更多人或许已经忘了,1995年,美国大牌实验乐手约翰·佐恩(John Zorn)与日本人声实验艺术家山塚爱(Yamatsuka Eye)来华演出正是李劲松一手促成的,而之后他作为演出策划人的成绩单上的名字还包括大友良英(Otomo Yoshihide)、灰野敬二(Keiji Haino)、 Ruins、Sachiko M、兹比格涅夫·卡考斯基(Zbigniew Karkowski)等。

  上台领奖是第一次

  这样的一个人,对于横空出世的“新音乐大奖”会有什么感想?“我第一个感受是:怎么会是这样一个奖?我以为我如果拿奖的话会是跟电子音乐或制作有关,没想到是一个‘新音乐大奖’。第一感觉就是有这个奖很不错,这也是我做这类音乐以来第一次上台领奖,以前的唱片也被一些杂志选为年度十大、二十大之类的,但上台领奖是第一次。”

  “在台上我感觉是很新奇,或者也可以说奇怪,因为很多流行歌手也在台上。我的获奖致辞只讲了两句,‘谢谢大家支持新音乐’,如此而已,因为一时不太适应,没什么经验,也不知该讲什么好。”

  给新生艺术家一些机会

  实验音乐的艺术属性远远超过娱乐属性,俗话说文无第一,除了评奖外,是否有更好的方法去推动实验音乐?“我觉得作为传媒来说,自然想走在时代前面,比如你们之所以搞新音乐大奖,一个重要的前提就是中国有人开始做新音乐/实验音乐。但从音乐人的角度来说,我希望新音乐大奖能够独立出来,而且,不一定要上台,可以在一些小的Pub(酒吧)或者说Theatre(剧场)搞一些音乐会,然后把门票收入拿来给新音乐创作者一些支持,你知道很多新音乐创作者的经济状况不是很好,所以如果能得到,比如说,设备上的支持,那会有很大帮助。另外,也可以考虑帮助他们去推广和出版作品。”

  李劲松提到在国外,前卫音乐艺术家经常能够得到一些学校或者研究机构的帮助。“比如我前一段时间在波兰演出,在克拉可夫音乐学院,他们就给了我一张Pass,凭这张Pass我可以使用他们所有的Studio中的设备来进行创作。”

  李劲松认为,与其在众多的国内新音乐创作者中片面地选出一位“冠军”,不如尽可能多地给新生艺术家一些机会。“比如颁奖所支出的开销,可以省下来搞一场新音乐的演出,得奖的那个人,或许他的音乐并不是最好的,或者某个没得奖的新人的东西很牛逼。这也很好啊。”

  李劲松与刘以达的邂逅

  一般乐迷对于李劲松工作中所涉及的那些音乐家名字会感到陌生,但实际上Dickson的范畴相当广泛,流行乐、另类摇滚、民族音乐都有涉足。而香港是个弹丸之地,音乐艺术圈自然也大不到哪里去,因此看到刘以达将新音乐大奖的奖杯颁给李劲松时,笔者直觉地感到,这个在流行音乐领域里不停探索的人物,跟李劲松或许有过一面之缘?

  “我跟刘以达一直是好朋友,我帮他制作过两张电影原声专辑:《秋月》和《湾仔之虎》,在这两张唱片之前,大概1992年前后,我跟他也有过合作,当时达明一派刚解散不久,刘以达正在筹备他的第一张个人专辑《刘以达与梦》,刚好那时Sound Factory出版了一张合辑,里面第一首和最后一首歌都是他的。当时做这张合辑时我们主要是邀请了香港的一些underground和indie的乐手,我跟他谈了以后双方感觉都很好,他也立刻答应下来并开始制作。”

  尽管刘以达无论musicianship(音乐修养)还是探索精神都不输给任何香港流行音乐家,但如果你听过早年Dickson以PNF和 Illuminated 666为代号发表的工业噪音化的作品,或是他在约翰·佐恩的名厂牌Tzadik下发表的那张被英国著名新音乐杂志《The  Wire》选为年度唱片的具象音乐作品《Past》的话,大概会怀疑他和刘以达在音乐趣味方面能否构成交集?

  “我觉得我们最大的共通之处是都很喜欢上世纪80年代的New Wave、Synth-Pop音乐。实验的东西他不是不听,而是没有机会听,那次见面之后我也经常拿很多实验音乐的唱片给他。其实我之前听过他在达明一派组成之前的一些个人作品,觉得很不错,以那样的基础,又经过了整个的达明时期,我想他会有很多新的想法。这里面还有个有趣的插曲:那次见面他给了我两张demo,已经是做得七七八八了,这两张demo他本来是想交给高桥幸宏做发行的(注:高桥为日本1980年代红极一时的流行电子乐三人组Yellow Magic Orchestra的一员,该团的另外两位成员是坂本龙一和细野晴臣, YMO解散后,三人仍然继续各自的音乐创作,每个人都能够独当一面),但高桥听了之后觉得太实验了,于是他就交给了我。这两张demo真的很不错,不是乐队作品,他一个人完成所有东西。风格上是一些较为实验性的拼贴电子乐,而且加入了一些东方元素,而且有一个女歌手,名字我忘记了,声音很像王菲,她用了一些京剧唱腔。”

  《Sunday》与未来计划

  谈到得奖作《Sunday》,李劲松并没有太多的兴奋,而是如常的平和。这张总共印数为2000张的专辑目前为止卖了约1000张,顾客有20%- 25%来自内地,20%来自台湾,剩下的基本上是来自欧洲和美国(Noise Asia在欧洲有四家代理商)。“我的第一张专辑《Past》卖了2000 多张,这次由于没有用李劲松的名义出版,所以其实是卖少了。因为DJ Dee这个名字没有多少人认识,而且冠以‘DJ’之名,有人可能误以为是舞曲音乐。基本上,之前卖过《Past》的网站多数都会卖《Sunday》,而你知道《Past》是Tzadik发行的。”

  Dickson认为作为一个实验音乐厂牌,最重要的是要保持每年不断地有新出版物面市。“只要你能保持一个较为稳定的出版频率,总有人会去‘跟’你的出品的。”在即将到来的八月,Dickson的Noise Asia有三个唱片出版计划,包括上海的工业噪音二人组Aitar的第二张专辑《Aitar  II》,欧宁与曹斐主创的纪录片《三元里》的配乐(由李劲松本人创作)以及一张他个人的一张Christian Marclay式的黑胶唱片拼贴实验。

  “Aitar那张其实是因为一些很搞笑的原因拖延着,唱片都压好了,封面也都印好了,而我个人的那张,会有两种不同的风格,一种是较为Minimal (简约)的Turntable Solo(利用黑胶唱盘作为乐器),另一种是很拼贴式的。那张基本上是我从1994年到目前为止的作品选辑。”

  稍后,李劲松将在深圳组织一场演出,邀请德国新派电子音乐人Pole前来演出。同时,他也计划为Pole的专辑《R》发行亚洲版本。而他个人前几年在西藏等地采集的民族音乐录音,也会在他的音乐世界的过滤下,以不同的形式重见天日。对于李劲松来说,除了开阔的视野外,更重要的或许是把音乐当成终生事业的的那份热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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