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ng Kong Pop Is Dead

HKpop

(原文短版刊登在二零一五年十月十八日明報副刊星期日生活)

“將那些被保佑的DJ吊起來 Hang the blessed DJ 因為他們常播的音樂Because the music that they constantly play 說的都與我的生命無關It say nothing to me about my life”

這是The Smiths 其中一首單曲Panic的歌詞,說出了很多所謂social misfits的情懷。說The Smiths 是英國最重要的樂隊,與你爭論的人相信也只能舉出The Beatles來跟你爭辯——因為The Smiths 可說是Indie獨立音樂,又或是更仔細說是結他主導的獨立音樂的始祖,九十年代打後的大部份獨立樂隊都受The Smiths 影響深遠。在衣著、歌曲主題、設計美學甚至意識形態上,都是獨立音樂的精髄所在。當代香港獨立音樂最重要單位My Little Airport 當然亦是其中一受影響單位。

香港社會講求磨掉稜角,不要出眾不要扮與眾不同,成為「祖與占」——但事實上確實不是每一個人都一樣,喜好品味意識形態,其實有無限的可能,香港就是有一種迫你「同類」,接近令人窒息的保守意識形態,聽一樣歌,睇一樣戲,著一樣衫。外國社會一樣有主流,然而次文化counterculture等通常亦並排發展,抗衡主流文化的洪流。所以在外國不是亦不願做「祖兒占」的總能在不同次文化或counterculture裹找到共鳴及自我身份肯定,正如獨立音樂就提供不一樣的意識形態,不是那些刻意造情的情歌,又或是講來講去都一樣的愛情或人生道理,正如以上提到的 The Smiths,就是獨立音樂反建制,不信奉主流價值的獨立音樂的先鋒及終極代表。

香港樂壇已死

討論了七八年,我敢寫香港音樂是名存實亡了,沒方向,沒新聲音,能夠勉強走紅的還是那些一式一樣的情歌格式,這不是主流音樂的死亡,我不知什麼才是了。這次要展述的樂壇死亡的原因是主流音樂欠缺獨立音樂的養份。這次執筆長篇大論,是想以獨立音樂與主流音樂的關係來解釋香港音樂死亡的原因,並加以筆者卑微的個人音樂經歴,為樂壇的討論提供一個新觀點。

作為一個八十年代香港土生土長的音樂迷,我不是沒有為香港廣東音樂感興奮過。我的音樂青春期有幸始於九十年代尾二千年頭,正正是香港音樂創意上的活躍期。那時候打開電台,你可以仍聽到八九十年代活躍的歌手的新作,張國榮、張學友、王菲、黃耀明甚至難頂一點的黎明;同一時間你可以聽到古巨基、盧巧音、陳奕迅、楊千嬅等的新聲音;甚至是獨立的 AMK、Huh!?、阿龍大及往後的有耳非文或The Pancakes。當然,你打開的不能是任何一個電台,是推動獨立音樂的商業二台903。

香港音樂成也903敗也903

說起香港音樂,903是不能忽略的。商業二台在九十年代更新其定位及形象,標榜為年輕人電台,改名為「叱咤903」,推動原創華語音樂,打破香港改編音樂的情況,進展為原創音樂作主導。903 叫自己做年輕人電台,口味上及眼界亦確實年輕獨到,與無綫及港台等都有不一樣的取向。無拿過無綫最受歡迎獎項如林憶蓮 、倫永亮及方大同,都在903奪得過男女歌手寶座;而在無綫稱覇的劉德華更是從沒有拿過903的男歌手金獎,可見903的次文化定位,有逆行文化Counterculture的企圖。

903的90 年代全盛期幫了不少獨立樂隊推廣,扶助過不少新晉歌手,推廣過不少小眾音樂,是不少好音樂的溫床,是大紅歌手成名前的試金石,是流行音樂的探熱針。他們不同時期充滿個性的口號及宣傳,如鼓勵DIY自家創作等亦教育了年輕聽眾。陳奕迅華星時期能冒起,全靠903;楊千嬅的傳奇音樂事業,亦多得903;或是獨立單位如The Pancakes、林一峰和at17能獲得強大的聽眾層,亦不得不多謝903,903以一個權威機構給予了這些新晉歌手一定的權力肯定。

不過,香港樂壇可說是成也903敗也903,二千年中期開始903開始忘記了「年輕人」定位,被「商業」完全取替,推廣的歌手或歌曲與其他電台開始大同小異,不是陳奕迅就是容祖兒,大台播呢首佢地又播呢首,逆主流文化的定位崩壞,標誌著香港唯一肯推廣年輕次文化、教育聽眾的電台亦失守,令新晉音樂人及獨立音樂人的上遊平台都喪失掉。

香港獨立音樂缺乏環境、有心人及資源

音樂的發展講乎很多元素,環境及周邊配套是新音樂能成功發展的必備元素。以英國為例,主流電台像BBC Radio 1播放的歌曲都是主流悶蛋歌曲,不過,它們卻出了個John Peel,可說是非主流音樂教父,在傳統大台推廣獨立音樂及非主流音樂,邀請新晉樂手現場表演,音樂教育了無數聽眾,令無數年輕人聽到更多非主流音樂。同時他們又有Tony Wilson,傳奇傳媒人,創辦Factory Records,推動Manchester曼撤斯特的音樂文化發展,將Factory 視為文化投資而不理經濟回報。他們又有Geoff Travis,創辦獨立音樂唱片行及廠牌Rough Trade,與主流唱片行抗?⋯⋯

香港不是沒有有心人嘗試推動獨立音樂發展,在九十年代尾就是二千年頭香港的音樂豐盛期,就有黃耀明在1999年成立人山人海這音樂廠牌,在主流樂壇活躍並影響了當時的音樂風格發展,彭羚、楊千嬅以及簽約東亞後的何韻詩都是由人山人海的陣容及內涵發展出來;AMK主音關勁松在903當DJ之餘,亦在2004年成立維港唱片,一系列結他及shoegaze樂隊活躍一時,My Little Airport就是當中的成果;又或是由媒體人BFSH成立的廠牌、唱片行89268都在獨立音樂界帶來了一陣春風,旗下的假音人在獨立音樂圈亦締造了短暫的legacy。可惜的是近十年的香港就是沒有已成名的傳媒人敢於或願意帶頭做不一樣的音樂,再沒有新動力帶動音樂發展。

近十年獨立音樂成果,就僅有在獨立經理人公司Ban Ban Music處理下,音樂監製周博賢主導下的謝安琪在2005年以半獨立女歌手身份跑出。謝安琪取得商業成功,迅速在零六年簽上新藝寶,同時保持以周博賢作音樂軍師作音樂,僅用主流音樂人擔當單曲及少數作品,成功在零八年推出音樂代表作【Binary】,成為在容祖兒、何韻詩後成功走上一線的女歌手;周博賢不謹成為熱門監製,其民謠pop rock及草根社會題材亦成為樂壇新潮流。

獨立音樂是推動主流音樂發展的動力,簡略分析八十到千禧年代音樂發展

獨立音樂與主流音樂是不能分割,相生相益。獨立音樂的發展往往推動主流樂壇,而獨立音樂單位正正是主流唱片公司的挖角對象,成為日後成功的主流歌手。香港主流流行音樂死水一潭,正正就是因為沒有獨立音樂的小流泵入新鮮水源;香港主流音樂人只有商人沒有像英國一些一心為音樂發展的人,業內人士思維守舊不進取,正正就是令潭水越變越瀆的原因。

八十年代香港樂壇的成功是來自一班年輕、西化的音樂人從不同流行音樂取經而創造出來的音樂成就,是可與世界流行音樂接軌的各式音樂。中式小調民謠、簡單直接而精緻的日式流行、歐美的新浪潮、或是像林子祥的世界、藝術流行甚至是流行搖滾及日後的R&B,你都可以在八十年代的音樂地形裏頭找到。

到九十年代初的流行音樂是香港唱片業營運的成熟期,不只張黎劉郭四人的定位名確立體,當時歌手的定位及聲音亦相對地分明,商業成功。九十年代音樂當然不能不提王菲,王菲的傳奇及成功不只是她的優美聲線及獨特唱功,而是王菲向歐美搖滾、獨立及另類音樂取經,在音樂內容、音樂個性甚至歌手性格都展現不妥協、與世不容的態度,令「王菲」這兩個名不僅定立了華語新聲音,更是一種音樂態度。

九十年代尾到千禧年代香港音樂創意蓬勃期

九十年代尾隨著香港主權交移,整個香港創意工業亦經歴了一次大震盪,不只八十年代的幕前人減產外,不少以前活躍的媒體人亦移民淡出,包括音樂工業,這亦造就了一班新音樂人冒起。九十年代尾可說是新音樂人嶄露頭角的時刻,亦是香港另類、獨立音樂正式與主流音樂正式合流的時候,不只主流新音樂名字像伍樂城、王雙駿及雷頌德崛起參與新歌手的音樂外,大部份新晉歌手都有獨立音樂人參與製作。

獨立樂隊Black & Blue出身的盧巧音與由浮世繪的梁翹柏成合作夥伴、古巨基有Black Box的林健華、莫文蔚亦在1996年因音樂監製郭啟華及一眾獨立音樂人的合作而在音樂上成形——以及,當時的華星唱片,幾乎是以獨立音樂廠牌精神與美學運行的唱片公司。

面對著所有已成名的歌手如鄭秀文及梅艷芳等離開或淡出,華星由Evi Yang帶領的A&R部門則背城借一,積極採用獨立音樂界的單位,旗下歌手如何超儀、楊千嬅與陳奕迅,就是用獨立音樂式包裝及製作,製作出不一樣的流行歌手。楊千嬅的音樂事業成功正是香港樂壇的一個變數︰她在華星的音樂絕大部份音樂都由獨立音樂人及新晉音樂人打造,不只人山人海、AMK的四方果及關勁松或Slow Tech Ridden,還有Eric Kwok 及改變香港音樂環境的陳輝陽。楊千嬅的Play It Loud Kiss Me Soft 仍然是香港樂壇其中一張最具實驗性而取得商業成功的大碟。Evi Yang 的奇妙A&R風格不停留於華星年代,她往後轉到EMI後主理的Shine及薛凱琪亦充滿個性,在香港樂壇留下印記。

全球化音樂流通底下,香港音樂人忠於自我,尋找獨特聲音

在資訊開放全球化的世界,除了歐美流行,J Pop或 K Pop外,還有近年樂壇發展得更好的台灣,樂迷選擇眾多,基本上本地音樂的重要性已被淡化;香港樂壇亦注定像全世界大多數地方的本地樂壇一樣,給國際流行佔據了大多位置,商業成功再不是必然事。港音樂工業不能再獲大利已是不能改變的事實,香港音樂要生存,除了要保留香港音樂的獨特音色及個性外,或者更重要的是能夠放下迂腐的運作模式,不再迷戀於市場或公式化的流行旋律或主題。若然一些經過計算的音樂都不能取得商業成功的,那就證明這些商業音樂是失敗,沒有存在價值的——這就是現在香港主流樂壇的可悲情況。

香港樂壇現在面對的問題,首先是獨立音樂不健康,令主流音樂沒有任何衝撃及新方向。主流樂壇而言,音樂流水作業,每個歌手都是倒模餅印;唱片公司的人迂腐沒視野,除欠缺音樂知識及自省能力外,更沒有方向沒想法;更甚的是沒有已成名的行內人敢擔當大旗,打破樂壇彊局。獨立音樂而言,雖然這兩三年已見大量有潛質的獨立單位冒起,但大前題是沒有健康環境成長;同時獨立音樂人亦嫌不夠個性,與主流樂壇的意識形態及音樂品味相差無幾,同時亦不思進取,未能用音樂觸及大眾,製造能夠傳唱的流行大作,攻入主流。

個性是音樂或任何藝術的重要元素,香港樂壇無論是主流又或是獨立音樂,個性總是被克制及不鼓勵,令到大多數音樂單位都是以世界仔女圓滑懂事的作風處世,都是迎向所謂「大紅大紫」的紅館意識形態進發,正正是香港樂壇變得悶蛋的原因。觀及世界流行,英美的流行音樂仍能有不錯成績,仍能有歌手走出,還不是有賴歌手的個性,英國的Adele、Paloma Faith或Sam Smith,美國的Lady Gaga、Nicki Minaj或Taylor Swift,全都不再僅是唱歌了得的「歌手」,而是真實、敢言、代表著自己或某一種社群聲音的流行歌手。再者,主流樂壇一直都有固步自封,悶蛋的趨勢,全因錢作怪,視音樂為商業從來就不是一件健康事,就算外國樂壇其實一直都是靠獨立音樂人來推動主流樂壇發展。

香港樂壇已死,但不代表沒有重生的空間。痛定思痛,香港音樂人若然敢忠於自我,誠實製造音樂,有改變創新的音樂思維,香港音樂還是有機會再次蓬勃,建立獨一無二的HK Pop聲音——至少這是我的希望。

(文章是筆者看罷BBC Four 最新音樂記錄片Music For Misfits: The Story of Indie而撰寫)

via: 3cmusic.com/

《灣生回家》觀後感—陳芳明:台灣是個移民社會,用中國觀點來看永遠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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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編輯:梁少珊

入圍52屆金馬獎最佳紀錄片、預告點閱超過50萬人瀏覽的電影《灣生回家》,挖掘了被遮蔽70年,在台灣出生、成長,又被遣返的日本移民「灣生」。

日本據台時期,為了因應管理跟開墾需求,以及紓困日本的人口成長,便推動日人移民來台,這些日本人在台灣生根,沒想到日本二戰戰敗,被迫撤離台灣。他們一度以為戰後的遣返,只是短暫回去日本,等局勢平穩後,還能再到台灣生活,但卻永遠相隔,此外,他們面臨極大的認同危機,日本人看不起他們,台灣人視他們為外地者。

電影將在10月16日上映,《風獅網》獨家專訪前政大台灣文學研究所所長陳芳明。在這場深度訪談中,直接碰觸包含灣生對花蓮的複雜情感、史家對影像紀實的態度、多元並陳的台灣史觀、歷史教育謬誤、台灣主體性等面向,進行探索討論。

以下是專訪摘要:

《風獅網》問(以下簡稱風):灣生是活歷史,透過這些爺爺、奶奶的眼睛,有沒有什麼是生長在台灣的我們,也沒看見的細微之處?

陳芳明答(以下簡稱陳):《灣生回家》就是講過去日本人在台灣的生活史,因為一個人成長的當下,那是他生命情感最深刻的時候,當時接觸的知識,也是一輩子最難忘。為什麼(老一輩)台灣人親日?因為年輕時代經歷的成長過程、現代化過程,都是日本人的教育。

灣生們會牽掛一海之隔的台灣,甚至飛到這裡尋找兒時玩伴,因為那是他的成長過程。最早生命的發源地在台灣,一輩子都會想:我在那裡出生?自然會去尋找,這是人類的本能,都不用教育,會一直問:「我從哪裡來?」

灣生們受到日本政府的鼓勵來台灣,因為當時日本也要解決國內的經濟問題。那作為一個小老百姓,在權力驅使之下沒有選擇的權利。喔,他就覺得,去那邊可以賺錢,誘惑力出來,就去啦!這是日本帝國主義所驅使,帝國主義應該被譴責,但這批移民是無辜的,歷史的力量像洪流一樣沖刷下來,人民只能跟隨時代,被沖刷到不同的地方去。

當時西部已經被漢人開發了,東部還沒,所以讓日本人進去。失敗還可以回日本,可進可退。花蓮當時開發非常困難,交通很難到達那裡,所以這些灣生會跟花蓮的情感比較豐厚,畢竟篳路襤褸,都是自己開墾出來的。

電影恢復了我們的歷史記憶,《灣生回家》這部電影讓我們知道,台灣歷史是複數、很多條線一起走。你看嘉農也是這樣,我們長期接受中華民國的歷史教育,沒有台灣史好讀,我們怎麼會知道,曾經有棒球隊打到甲子園?

風:您看完灣生回家這部片,有什麼特別喜歡的地方嗎?

陳:作為一個觀眾,看電影就這樣吧!當然,中間跳躍太多東西了,跳躍太多了!還有很多值得玩味的細節,可以再挖掘並填補。不過其中也有幾個片段讓我很感動,像開頭的時候,有灣生來台灣找兒時玩伴,雖然記憶都還在,但因為時間過很久了,玩伴們也一一凋零,天人永隔讓人很感傷。

還有結尾的時候,灣生在台灣的後代,已經變成植物人的阿媽知道自己的名字被登記在日本的戶籍,了解灣生母親沒有真正遺棄自己,所以掉下眼淚,可以拍到她掉眼淚的那一幕,在那裡結束太厲害了!

風:幸好現在拍了灣生,否則5年、10年過後,他們會凋零。從這部電影,是否還能衍生相關題材?

陳:我提供一個切入點供參考,日本文化界已經出版很多書籍在討論這件事了。當時那麼多在台灣生活的日本人,因為戰敗,一下子被連根拔起。他們當時分好幾批被遣送回去,到1952年最後一批才回去,有些日本人也看到228事件,像他們在台灣經歷國民政府統治的渾沌時期,裡面也有很多精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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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網友對這部紀錄片迴響這麼大,是否觀影者都想在其中尋找自己的認同感?

陳:這部片對台灣的衝擊很大,影響力會慢慢發揮出來。對我們的意義在於,裡面不只是用中國史、單一、漢人的觀點去看台灣歷史。台灣一直是移民社會,應該要用寬容的態度看待台灣,你才有可能接受台灣。灣生這部電影讓很多人了解,我們(台灣史)跟中國史完全不同,這種潛移默化的教育,比教科書的影響力來得更強大。

台灣經過那麼多殖民,台灣人的祖先也有很多是移民。像清朝有海禁政策,這麼多非法的移民從中國偷渡到台灣,這就是我們的祖先,非法移民!清政府規定來台灣的羅漢腳不能在這裡結婚,但他們還是通婚並生下子子孫孫,這才是台灣的歷史,台灣的歷史都不是按照正統的觀點發展。

那灣生們被挖掘出來,這也不是正統,灣生們是日本人、侵略者,可是又在台灣生活下來。所以,如果用中國的觀點看台灣,永遠格格不入。而且就「史德」來講,很多台灣人看了《灣生回家》這部片,就會用比較寬容的同情心去理解歷史。就像血液吧,你的祖先從哪裡來,都在我們的血液裡,可是沒有經過醫學的血液分析,你不知道自己的來源在哪裡。

然而我們體內流的血,都跟中國的漢人不同,我們的祖先太複雜。像台大醫院的血液科醫師陳耀昌,他研究跟分析台灣人的血液,發現台灣人要找骨髓相近的人比例不高,因為我們的血液太複雜了。

有從泉州來的阿拉伯人,像姓丁的都是阿拉伯人,因為是阿拉丁,在地化後變成姓丁。還有,追蹤黑人的病菌幽門桿菌後發現,他們東移到東方的最終點,就是台灣的排灣族。

風:台灣歷史很複雜,您怎麼樣看待這部片的族群取向與台灣主體性?

陳:這也不是往日本那邊偏,這就是歷史的發展。歷史不可能說,這一切都不算數,重來一次,只有順著它去發展。

講台灣人親日又怎麼樣?台灣人也親中啊!豐富的歷史給我們太多的想像力,讓歷史並存吧!台灣歷史沒辦法講哪個比較好或壞,沒辦法講,你只能接受它的發展,所以讓這些歷史都存在吧!

1989年我帶兩個孩子從美國回來台灣,我的岳母就跟我們去太魯閣,那邊有原住民在織布給觀光客看,原住民跟我的孩子講國語,可是我的孩子不會講。原住民就問:「你們兩個小朋友為什麼不會講國語?」

我的岳母在京都出生,然後在台灣生活一輩子,她就跟會講日文的原住民溝通,然後原住民們覺得好奇妙,就叫其他族人趕快來看這兩個小孩,「這兩個小孩不會講國語喔!阿媽會講日語喔!」多元、交雜、並陳,這就是台灣歷史。

台灣是個移民社會,不斷會有新的族群進來。族群很多,不同族群就有不同的歷史記憶,灣生不會是最後一批被挖掘的族群,有一天我相信,新住民的歷史也會被拍攝出來。印尼、越南、菲律賓、泰國,太豐富了,現在我們稱為外傭、外勞、外配,可是很多人留下來在地結婚。

現在我的課堂裡,也有不少新住民的孩子來上課了。在台灣文學的作品裡,也看到新住民文學家的書寫軌跡,這一塊是我們這一代人不會寫的內容,台灣文學又跟著豐富起來。新住民文學家書寫母親在台灣如何被羞辱、看不起,因為妳是外籍新娘啊。台灣人有時候也是很野蠻,歧視新住民。可是你看我們(目前)的生活這麼穩定,就是新住民來幫忙。

一個社會能平衡,表示每個人群都有貢獻生命跟心力,都值得被尊重與好好了解。

via: thenewslens.com